清晨的山风,比往日更凉几分。
风里裹挟着深山独有的清冷气息,厚重又悠远,和宗门外围的风截然不同。
曹小操一路往深处走,穿过那道熟悉的天然隘口。
两侧岩壁上凝着一层细密露水,是夜间低温凝结而成的,还没被晨间的日光彻底晒透,湿漉漉地贴在石面上,透着沁人的凉意。
路过盆地中央的石柱时,他没有驻足停顿。
只是侧头淡淡扫了一眼。柱顶浅槽里那层薄薄的陈旧沉积物,依旧保持着原样,没有增厚,也没有消退,连日来始终一成不变。
他径直绕过石柱,朝着盆地西北角走去。
那里藏着一道极其隐蔽的窄缝,不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发现。
穿过窄缝,一条覆满细碎碎石的古老山道,顺着山势向前延伸。这是前人踏出的旧路,隐在深山雾色之中,直通更深处的地界。
越往前走,山路越陡。
坡度远超他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段路途,攀升得又急又峭。
稳步前行约莫半个时辰,海拔肉眼可见地抬高。高处的空气格外清透,轻飘飘的,少了低处山林的沉闷厚重。
周遭植被也在悄然变化。
起初的茂密灌木渐渐消失,到最后,整片山体只剩低矮的苔藓与地衣,薄薄一层铺在灰白岩层上。
脚下彻底脱离了土层地带,完全踏入了上古山体的裸露基岩区域,荒寂又古老。
再往前一段,前方的山路忽然到了尽头。
一块略微向外凸起的岩台拦在前方,阻断了所有去路。岩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谷底被浓稠晨雾彻底填满,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底下的光景与深度。
曹小操在岩台边缘缓缓蹲下。
指尖抚过石面,仔细确认质地坚硬扎实,没有松动浮石,足够稳固落脚。
他沿着岩台边缘缓步绕行一圈,很快有了新的发现。
岩台左侧,藏着一道斜向朝下的窄径。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山道,岩壁切口平整利落,棱角规整,明显是有人以工具一凿一斧人工开凿出来的。
道路极窄,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行,顺着陡峭的山体蜿蜒向下,直直通往被晨雾笼罩的谷底深处。
确认入口处的落脚点扎实稳固,他才侧身移步,小心翼翼踏上这条窄径。
外侧就是悬空的深谷,没有任何护栏遮挡,脚下只有一道道凿出的浅浅凹槽,作为落脚之处。
每一步都必须踩实踩稳,才能继续向下挪动。
曹小操走得极慢,一手轻轻贴住冰凉的石壁借力,稳住身形。视线紧盯脚下,一边稳步下行,一边细细感知前路的地形变化,不敢有半分疏忽。
整整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陡峭的窄径终于到了尽头。
脚下触感一变,踩上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
谷底的雾气远比山间更浓,白茫茫的雾团层层堆叠,视野被死死限制在身前数步之内,能见度极低。
他没有贸然向前,静静立在原地片刻,让双眼慢慢适应雾里昏暗朦胧的光线。
谷底的水汽格外充沛,温热湿润,是从地底深处缓缓蒸腾而上的气息,触感黏润,和地表的干燥雾气完全不同。
他抬脚缓步向前探索。
身前的白雾被脚步拨开,随即又缓缓合拢、流转,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始终牵引着整片雾团缓慢涌动。
前行十几步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身前的雾气忽然变薄,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无形边界,再也无法向前蔓延。
曹小操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已然站在了一方开阔谷地的边缘。
这片谷地地势平整开阔,地面铺满规整的灰白色石材,和浅盆地底部的石料完全同源。
石材拼接的缝隙里干干净净,没有积土,没有杂草,没有半点岁月荒芜的痕迹。
看得出来,这片地方始终被无形的力量维持着整洁,从未被荒寂侵染。
谷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庞大的石质结构。
形制规模,远超他过往见过的所有归门遗迹部件,恢弘又古朴。
底部是方正石基,边缘层层叠叠砌着三层平整石阶,石阶之上,架着一座巍峨的石拱门。
这道门,比青崖宗那道旧石门更高、更宽,气场也更为厚重。
拱门中间空空荡荡,通透无阻,透过门洞能看见对面浮动的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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