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曹小操再次动身进山。
穿过熟悉的药田与连片灌木丛,绕开半山腰的古朴石屋,他稳稳站在了屋后那片灰白砂砾地的边缘。
清晨的晨光清亮通透,平铺在整片砂砾地表上。
昨日还隐约模糊的踩踏压痕,此刻被光线照得一清二楚。那是无数次行走碾压出来的固定路径,深浅规整,顺着地势一路往西北方向延伸,直通山林深处。
曹小操顺着砂砾边缘缓步前行。
很快他就发现,一条极细的古老痕迹从石屋后墙根起步,直直顺着整片砂砾地带,一路绵延到远处的矮坡拐角,没有中断。
他沿着这条旧痕稳步向前,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脚下的砂砾层渐渐越来越薄,慢慢褪去,底下深褐色的土层露了出来。
土层里嵌着好几块老石头,边角全都被磨得圆润光滑,一看就是早年被水流冲刷搬运、在此沉积下来的。
石头排布看着不算规整,杂乱散落,但细细观察就能发现端倪——这些石块绝非自然堆积,暗藏着很淡的人工摆放痕迹。
他走到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前,俯身蹲了下来。
石面覆盖着一层干透的薄苔藓,颜色暗沉,紧紧贴在石皮上。石头一侧有一处明显的敲击缺口,缺口露出的石材质地,和归门底座的石料完全一样。
确认完细节,曹小操没有多做停留,起身继续循着旧痕往前走。
再往前一段路,脚下地貌再次转变。
原本的土层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大小均匀的细碎碎石。碎石大小几乎一致,明显是经过人为筛选铺就,硬生生在山坡上拓出一条狭窄的山路。
小路顺着山体坡度缓缓向上延伸,越往高处走,两侧林木植被越是稀疏。
到最后,四周树木尽数褪去,整片山体裸露在外,满眼都是灰白岩层,苍凉又古老。
顺着碎石山路再往上走一小段,前方地形骤然收紧。
左右岩壁骤然靠拢,形成一道仅容单人侧身通过的天然隘口。
两侧岩壁高耸过人,石面被长年的风沙、气流打磨得光滑平整,没有半点凸起的棱角。
穿过隘口的一瞬间,曹小操明显察觉到了变化。
原本山间凝滞沉闷的空气,瞬间变得流通起来,清风穿荡而过。
很显然,他已经从封闭的山林区段,走进了一片更为开阔通透的天地。
穿过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的地势,比昨日所见的石屋平地还要宽阔数倍。
整体微微向下凹陷,形成一处被环形岩壁包围的天然浅盆地,四面合围,格局完整。
盆地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高度刚好齐胸,样式、形制,都和他之前在谷地深处见过的矮柱极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这根石柱顶端的浅槽更浅、更平滑。
看得出来,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多少次反复使用,槽口早已被彻底打磨圆润。槽底还积着一层极薄的深色陈旧沉积物,牢牢粘在石槽纹路里,洗不掉、刮不尽。
曹小操走到石柱跟前蹲下,指尖轻轻触碰槽口边缘。
触手温润微凉,那股熟悉的石体温感,和谷地石台、地底石室的石材气息一模一样。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槽底那层沉积物,触感细腻干涩,带着砂质颗粒感。
这是长年累月有物件反复贴合、碾压、摩擦,才慢慢积淀出来的痕迹。
他没有急着深入盆地腹地,就蹲在石柱前静静观察片刻。
整片盆地近乎正圆,四壁全是裸露的灰白岩层,头顶铺着一层淡淡的灰蓝天色。
这里和所有归门遗迹都不一样。
没有刻痕,没有符文,没有隐蔽标记,没有暗门通道。
空空荡荡一方盆地,唯独正中心立着这一根石柱。
它像是整片区域的核心锚点,不需要任何多余点缀,本身就是唯一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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