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彻底亮开,曹小操就动身出发了。
一层薄薄的晨雾贴着地面铺开,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青崖宗外门的巷道与院墙,万物都蒙着一层朦胧的白,看得不甚真切。
他把那张关键的皮纸折好,稳稳收进侧袋,背上一只老旧布包,里面装着简单的干粮和清水。
刚踏出院门,他就看到孙尚香已经静静站在门口等候。
今日的她,换下了平日的短刃,腰间佩着那柄从面馆得来的短刀。刀鞘口缠着崭新的布条,一看就是昨夜刚刚细细缠好,打理得十分规整。
她没有多问目的地,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等曹小操迈步走过,她顺势侧身跟上,不远不近,始终稳稳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默契十足。
两人顺着药田北侧的浅水渠一路前行,绕开之前探查过的溪流与洼地,完全循着皮纸上墨线指引的方向,稳步向北山深处推进。
这段路,比预想中难走不少。
越往北走,路边的灌木丛越是茂密杂乱。脚下的路面也渐渐变化,从起初的砂土路面,慢慢换成了碎石与裸露岩层交错的路况。
地势的转变很明显,他们已然走出平缓丘陵边缘,踏入了年代更久远、地势更厚重的古山根基地带。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密集的灌木忽然稀疏开来。
视线豁然开朗,一处被低矮石墙半圈围住的小平地,静静出现在山林之间。
平地正中央,立着一间古朴石屋。
形制和他此前在谷地深处见过的石屋颇为相似,但屋顶覆盖的灰瓦更厚更密,瓦片排布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屋前石阶上,布满雨水常年冲刷留下的浅沟,纹路清晰。石阶两侧各生着一丛矮灌木,枝叶修剪得十分平整,切口干净利落,明显是近期有人特意打理维护过。
石屋的木门虚掩着,缝隙漆黑,没有半点光亮透出,静得无声无息。
曹小操在门前驻足,没有立刻推门而入。
他目光缓缓扫过门框、墙面、门槛四周,这里也留有类似谷地石屋的古老标记,只是痕迹更浅,被漫长的岁月磨得快要淡去,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确认周遭没有异常,他才抬手轻轻一推。
木门应声而开,门轴转动顺滑,没有发出半点吱呀异响,显然一直有人定期上油保养。
屋内空间不算宽敞,光线比外头昏暗许多,空气里萦绕着干草混着旧木头的陈旧气息,安静又古朴。
靠墙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清水,水质澄澈干净,没有半点浑浊杂质。
桌角摆着一只封口陶罐。
罐口的干泥封法,和他在洼地地底石室所见的陶罐一模一样。看得出来,这间石屋、这只陶罐,一直被妥善留存,仿佛常年待命,只为等候特定之人前来开启。
曹小操走上前,伸手将陶罐拿起掂了掂。
重量适中,不算沉,也绝非空罐,里头明显装着东西,只是并未填满。
他没有当场开启探查,只将陶罐轻轻放回桌面,转身在石屋里缓步走了一圈,仔细打量四周环境。
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块褪色旧木牌。
木牌表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文字,唯独刻着一道比板面底色更深的线条。
那道线条的走向,和他皮纸上的墨线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曹小操驻足木牌前,静静看了许久,随后屈膝蹲在木牌正下方的地面上。
脚下石板是灰白色石材,和石屋外墙、洼地通道的石料同源,触手微凉。板面铺着一层极薄的细尘,是风吹散落的浮灰,并非长年堆积的厚垢,足以证明此地时常通风、偶尔有人到访。
他伸出指尖,轻轻摩挲木牌下侧边缘。
指尖很快触到一处细微凹陷,是长期被硬物反复按压留下的压痕。位置刚好在木牌左缘,浅浅一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曾无数次在此定点停留、贴合。
摸清痕迹之后,他没有尝试撬动木牌,伸手拿起桌上的陶罐收进侧袋,转身走出了石屋。
绕过石屋主体,屋后的地势更加开阔。
整片地面铺满细密的灰白色砂砾,纹理规整,是古旧河床被水流长年冲刷后留下的地貌。
砂砾表层,留着数道深浅不一的踩踏痕迹。路径清晰固定,显然被人反复走过,一路朝着西北方向延伸,最终隐没在远处的矮坡拐角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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