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整整两天的水汽渗透、土层剥离,还有石板底下持续不断的缓慢顶力,洼地底部这块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板,终于彻底松了。
第三天一早,天刚亮透,雾气薄薄铺在山谷里。
曹小操走到洼地中央,蹲下身,双手扣住石板冰凉的边缘。
他轻轻往上一提。
没有半点卡顿,也没有一丝阻力。
这块厚重的石板,像是彻底被水汽泡透,和周围的泥土、老土层完全脱开。顺着早就裂开的缝隙,顺滑地挪开,只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摩擦声,转瞬就消失在晨风中。
曹小操顺势抬手,把整块石板掀到一旁的湿地上。
石板挪开的瞬间,地下的入口,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入口方方正正,宽窄刚好够一个人通行。四边石壁打磨得异常光滑,带着长年受潮的老旧石光。
洞口不冒阴风,也没有地底常见的腐臭味、霉味,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缕淡淡的冷光,从通道深处慢慢透上来,稳得像是古井静置的水面,不闪不晃,安安静静。
曹小操没急着往下跳。
他蹲在入口边,低头仔细打量。
底下比从上面看着要深不少。
地面是一整块平整的深灰色石材,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润润的,像是刚被浸过一遍。
奇怪的是,这里一点厚灰都没有。
想来这处地下空间虽然封闭了无尽岁月,但一直有湿气循环,落尘积不住,只能在石面上凝成一层细细软软的潮润薄垢,把整条通道保存得完好无损。
他伸手沿着入口四边摸了一圈。
石壁冰凉细腻,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拼接的痕迹,像是当初直接一凿一斧整体开出来的。
摸到入口往下一臂左右的位置,指尖忽然碰到一道横向凹槽。
槽口规整、尺寸标准,结构样式,和他之前在谷地石台底下见到的卡槽,一模一样。
确认无误,曹小操侧过身子,踩着洞口天然的石坎,一步步往下落。
每一级落脚处都凿得很深,踩上去稳稳当当,不滑不晃。
才下两级台阶,肩膀就彻底没入洞口,头顶的天光被石壁挡住大半,周遭瞬间暗了下来。
等整个人站进通道,他立刻察觉到空气的异样。
这里有风。
极慢、极轻,几乎感觉不到,却一刻不停。
像是整条地下通道有自己的呼吸,始终在固定循环,不急不缓,岁岁不息。
脚下石面扎实坚硬,稳稳托着他的身形,没有半点悬空松动的虚感。
曹小操抬头往上看。
头顶的入口框出一块灰蒙蒙的天光,落在幽暗的通道里,只剩一片模糊的亮块,只能照亮身前短短几尺范围。
他收回视线,朝前望去。
眼前的通道笔直得离谱,一路直通黑暗深处,像是被硬生生切开的一道长线。
两侧石壁同样是深灰色老石材,材质、纹路、底蕴,都和归门底座出自一套体系。
长年水汽冲刷,石壁上晕开一片片浅色细纹,交错斑驳,全是岁月沉淀的痕迹,看着古朴又安静。
曹小操抬步往前走去。
一路平坦,不陡不斜,没有岔路,没有转弯,整条通道干净得过分。
他步子不快,稳稳向前。
脚步声落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带出细微的回响,轻轻荡开,又慢慢消散。
往前走了大概二十多步,四周环境依旧没变,唯独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
左侧石壁上,有一块区域明显不对劲。
周围石壁颜色暗沉统一,唯独这一块石色偏浅,表层磨得很旧,像是被人长年累月触摸、摩挲。
曹小操凑近细看。
石壁上刻着好几道划痕,深浅不一、长短各异,密密麻麻排在一起。
看得出是用硬物一点点划出来的,反复雕琢过无数次。
但这些划痕毫无规律,不成字、不成纹、也不是任何图腾。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一股子极致的孤寂。
这不像是给谁看的标记,更像是一个人被困在漫长无尽的等待里,用来度日、用来记年月的刻度。
每一道划痕,都是熬过去的一天。
曹小操心里微微一动,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往前。
又走出一段距离,通道的尽头,终于被挡住了。
不是木门,也不是铁闸,是一整块厚重石板,严丝合缝嵌在通道末端,把前路彻底封死。
石板大小和地面入口几乎一致,边缘绕着一圈细密繁复的纹路。
纹路制式、雕刻手法,和归门底座、通道卡槽完全同源,一看就是同一套古老规制打造出来的。
曹小操抬手,掌心轻轻贴在石板上。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