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顺着光秃秃的干涸河床，慢慢朝这边走来。
曹小操一动不动，就靠在桥墩边上静静观望。
来人走路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干裂的泥土上都格外稳，看样子在这条河道走了无数遍，每一处高低起伏都烂熟于心。
老人身上套着一件老旧的深灰色夹克，领口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里面洗得泛黄发白的衬衫。
满头白发，但是腰杆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从容。
他走到距离曹小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老人没有先看人，视线直直落在桥墩底部亮起的金色薄膜上，认认真真扫视了一圈，像是在查验一件珍藏多年的老物件。
“总算亮了。”老人开口，嗓音沙哑低沉，“我等了快四十年，差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天。”
曹小操没接话，默默打量眼前这人。
老人长相平平，脸上沟壑纵横，颧骨微微突出，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干净，半点浑浊疲态都没有。
“你是谁？”
“我是这条河以前的河道工人。”老者弯腰，捡起脚边一块风化碎砖，随手掂量两下，又丢进河边荒草里。
“早年归门还没被掩埋的时候，这条河是活水，直通城外的老水渠。后来河道改道，河水干了，可埋在地下的东西，一直原封不动留在这儿。”
他抬手指向桥墩底座：“你刚刚激活的，不是归门本身，只是归门的锁孔。集齐全部碎片，这座城的归门，才会彻底现世。”
“第七块碎片在哪？”
老者沉默几秒，转头望向河道上游。
曹小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干枯河道一路延伸，穿过成片破旧厂房、荒芜野地，尽头融进灰蒙蒙的暮色里，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不在城里。”老者缓缓说道，“在城外老渠的源头，那是归门最开始埋下的地方。”
“前面六块碎片，只是用来摆正归门底座，最后这一块，才是开门的真钥匙。少了它，集齐六块也只能点亮城里的脉络，根本打不开归门。”
老者低头望着脚下的桥墩，神情像是看着自己亲手忙活大半辈子、刚完工一半的活计，语气怅然：“后面的路，只能你们自己闯。我能做的，顶多带你们走到老渠入口。”
曹小操轻轻点头，没有多追问。
老者不再耽搁，转身顺着河道往上游走。
步伐不快，方向感却极强，不用细看路况，就知道往哪走，显然对这片河道熟到骨子里。
一行人紧随其后，沿着干枯河道向上行进。
越往上游走，两岸野草长得越茂密，有些地方杂草疯长，几乎盖住整条河道，只剩中间一条被人踩实的窄路，勉强能通行。
陆雨落在队伍最后，脚步比平日里慢了不少。
她一直垂着头，心里像是揣着心事，却始终不开口发问，安安静静跟着队伍往前走。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河道在一处矮土坡前拐了个弯。
老者停下脚步，伸手拨开一大片齐腰高的野草，土里露出一块老旧石板。
石板边缘有道极淡的金色纹路，比曹小操之前见过的所有纹路都要浅，几乎和石头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一看就是被人特意打磨淡化，深埋了许多年。
可此时此刻，纹路正断断续续泛着微光，亮一下暗一下，如同快要燃尽的油灯，靠着最后一丝气力勉强撑着。
“归门的钥匙，就在这片土坡底下。”老者转头说道，“但有个规矩，只能一个人下去。”
孙尚香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按住腰间刀柄，却没有出声反驳。她转头看向曹小操，静待他拿主意。
典韦站在孙尚香身后半步，像一堵沉默厚重的石墙，同样一言不发。
曹小操走上前，蹲下身伸手触碰石板边缘。
触感温润温热，和之前接触过的归门碎片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些碎片，摸上去冰凉坚硬，裹着常年深埋地下的死气。
唯独这块石板，暖乎乎的，像是常年被人握在手心，余温一直没有散去。
他收回手，站起身语气笃定：“我下去。”
“陛下。”孙尚香开口，语气不是阻拦，满是担忧，“底下情况不明，要不要带件防身兵刃？”
曹小操思索片刻，解下腰间匕首递给她：“你帮我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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