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凑近细看，五指舒展的轮廓依旧完整，刻印深浅均匀，牢牢嵌在石质之中。
陆雨抬手，拂干净掌印表面薄薄一层青苔碎屑，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缓缓贴合上去。
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黯淡无光的金色薄膜，骤然亮起柔和金光，像是熄灭数十年的烛火，被人重新引燃。
暖金色光芒顺着陆雨贴合石壁的掌心往外扩散，顺着凹槽边缘缓缓流淌，顺着石块天然纹路蔓延，一点点渗透进凹槽深处，照亮每一处隐蔽石纹。
曹小操见状，没有丝毫迟疑，双手捧起碎片，按照纹路顺序，一块块对准凹槽嵌入。
每一块碎片落进槽内，地底都会传出一声细微低沉的共振，声响沉闷细碎，如同老旧齿轮咬合、沉铁归位，顺着石质传遍整座桥墩。
前四块碎片安放顺利，边角纹路完美契合石壁凹槽，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
等到最后那块长条石片彻底落稳、贴合卡槽的一瞬间。
整座老旧石桥，轻轻震颤了一下。
震动幅度极小，却厚重绵长，从地底深处传导上来，顺着脚底淤泥传遍全身。
像是沉睡万年的庞然大物，在地下缓缓舒展筋骨，轻轻翻了个身，随后再度归于沉寂。
五块底座碎片全部就位，槽底封印的金色薄膜瞬间通体透亮，金光骤然暴涨。
细碎的金光顺着石缝向上攀爬，铺满整座桥墩，漫过斑驳桥面、锈蚀栏杆，一路延伸至桥头两座镇桥石墩。
光芒流转数秒，又骤然收拢，尽数缩回凹槽内部，飞快褪去，恢复原本暗沉模样。
时隔数十年，封存已久的归门底座核心，终于第一次完整激活。
陆雨缓缓收回右手，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原本干净的掌纹缝隙里，缠着几缕极细的金线，浅浅淡淡的，像是金光烙印留下的痕迹，摸上去微微发热。
金光虽然散尽，但在场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脚下这座残破石桥，整片荒芜干涸的河道，乃至深埋地底的整座长昭城根基，有一样沉寂万古的东西，彻底醒了。
曹小操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凹槽边缘残留的一丝微光。
微光骤然闪烁一下，随即稳稳亮起。顺着这一点微光向外延展，无数细密金线顺着地底脉络四散延伸，密密麻麻贯通全城。
穿过废弃码头、荒寂旧祠、关停老医院、偏僻老街旧屋，连通一座座老旧建筑地基，编织成一张横跨全城、沉睡多年的地下巨网。
可诡异的是，所有人苦苦寻找的第七块碎片，也就是至关重要的基石，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踪影。
曹小操缓缓站起身，踩在干裂的河道淤泥上，低头凝视脚下看不见的地底脉络。
明明集齐全部底座部件，拼齐完整纹路，可唯有激活底座这一刻，深埋城市地底的归门脉络，才肯显露全貌。
他弯腰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抬手随手丢向一旁淤泥。
碎石下坠的轨迹莫名偏移，半空像是撞上一层无形、透明的屏障，硬生生拐了半寸角度，落点比预估偏出半尺有余。
碎石落地的瞬间，周遭枯草无风自动，轻轻摇晃片刻，转瞬恢复死寂。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夕阳缓缓下沉，贴着远处高楼楼顶缓缓下坠。
橘红色落日余晖洒遍荒芜河道，把五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荒草、乱石、老旧桥墩的影子层层交叠，整片河道安静得压抑，连风声都慢慢停下。
曹小操敛了敛神色，目光牢牢锁定河道尽头。
他心里一清二楚，从踏入长昭城寻找碎片开始，他等候许久的谜底、那个人，或是那一块无影无形的最终基石，来了。
遥远的河道尽头，漫天暮色之下，一道单薄清瘦的人影，缓步踏过满地枯草。
那人步伐不急不缓，步态平稳笃定，每一步落脚都从容安稳，沿着干涸河道，直直朝着桥墩方向走来。
隔着漫天暮色，看不清眉眼相貌，辨不出男女年岁。
可那份从容笃定，仿佛早已预知前因后果，预知曹小操此行的每一步，也预知这一刻，注定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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