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灰色工装外套,布料磨得起球,一头短发落满灰,看着发白。手里攥着一根旧撬棍,棍身全是划痕。
脸上沾着两道黑灰,眉眼干净,眼神满是戒备,脊背绷得笔直。那样子,就像被逼到死角的野猫,一边防备,一边飞快盘算怎么逃走。
曹小操收敛起身上的压迫感,语气平平发问:“你也是来找这底下东西的?”
女人指尖一紧,攥紧撬棍,喉结动了动,犹豫半天,轻轻点头。
她嗓子干得沙哑,像是渴了很久,又像是受过伤,说话磕磕绊绊:“我爷爷留下的笔记,写过这里。他交代我,底下的东西,绝对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你爷爷是谁?”
曹小操盯着她问道。
“我姓陆,陆雨。”
听见这个姓氏,曹小操心里一动。
长昭归门旧址留下来的古籍里,提过一个世代看守归门的陆氏家族,早就销声匿迹,没想到在这儿碰上后人。
他没追问旧事,侧身让开位置,露出身后柱脚的铁板。
陆雨抬眼一看,视线撞上铁板金线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她整个人当场僵住,像是被电了一下,原本死死攥着撬棍的手,力道慢慢松开。
她不敢往前靠近,隔着几步远,怔怔盯着那道纹路。眼神又惊又酸,还有积攒多年的茫然,就好像小时候一遍遍听长辈讲的旧事,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东西,突然真切摆在眼前。
曹小操掏出怀里的锈铁盘。
昏暗的厂房里,铁盘金线应声亮起,和柱脚铁板的纹路遥遥呼应,两道微光隐隐连在一起。
陆雨的目光死死钉在铁盘上,脸色瞬间发白,嘴唇不停发抖,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问:“你……你这东西,在哪拿的?”
“城西老槐树下。”曹小操实话实说,“守槐树的老人家告诉我,这块铁板
听完这话,陆雨彻底沉默了。
一阵冷风刮进厂房,卷起地上泛黄的废纸,哗啦哗啦响,听着格外凄凉。
良久,她垂下眼皮,声音又轻又累:“我翻遍爷爷留下的手记,查到归门一共有七块碎片。我找了整整三年,摸清了三处位置,唯独城西槐树这一处,怎么查都找不到。”
曹小操听完,俯身把匕首卡在铁板锈死的锁扣上,轻轻发力撬动。
铁板年代太久,锈得死死的,挪动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好在锁扣早就松动,几下就撬开了。
他掀开铁板,底下是一个方正的浅槽,槽中间,平放着一块椭圆形石片。
石片大小刚好握在掌心,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摸起来不硌手,昏暗里泛着淡淡的哑光。石片边缘同样刻着金线,纹路、光泽,和铁盘、城西石片、胸口的归雁完全同源。
四散断裂的归门线脉,又接上了一截。
曹小操伸手拿起石片。
指尖碰到石面的一瞬间,整片厂房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不强,但是沉得要命,不像普通地震,反倒像是地底沉睡着的大家伙,悄悄翻了个身。
地基微微晃动,头顶松动的铁皮哐哐乱响,灰尘哗哗往下落,漫天飘得到处都是。
掌心的石片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像是在地底封存了上百年,攒足了旧日暖意,握着手格外踏实。
曹小操用大拇指蹭过金线,纹路闪了一下微光,转瞬又暗了下去。
这次共鸣特别短暂,温柔又冷清,仿佛离散多年的脉络终于重逢,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重新安静下来。
天色彻底暗下来,一行人赶回面馆,回到暖意融融的归驿。
曹小操把两块石片、一块铁盘,整整齐齐摆在木桌上。
陆雨坐在桌边,捧着卞夫人递来的热水,指尖微微蜷缩,小口小口喝水。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可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反复落在桌上三件物件上。
诸葛亮凑上前,刻意避开金线,仔细端详纹路,看了许久,直起身,语气格外笃定:
“七块归门碎片,现在我们集齐三块。剩下四块,按照线脉走向、埋藏规律推算,大致方位能锁定。”
他沉下语气补充:“碎片根本不是随便散落的,是有人提前布好局,拿碎片当棋子,在这座城市地底,织了一张巨网。”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灶台柴火噼啪作响。
曹小操没有说话,一件件收好碎片和铁盘,压在桌角的粗布底下,遮住灵气,防止被外物感应到。
窗外夜风越来越大,刮得屋檐沙沙作响。远处城郊,断断续续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声音飘忽不定,像是暗处藏着的东西,被方才的线脉共鸣惊动,醒了过来。
散落各处的归门碎片,正在一块接一块苏醒。
这座看着平平无奇的城市,地底下埋着尘封万古的秘密。
那张沉寂多年的巨网,正随着曹小操收拢碎片,慢慢舒展脉络,缓缓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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