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操回到面馆的时候,灶台的灯还亮着。
卞夫人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针线,慢悠悠缝补着旧衣服的领口。
听见推门的动静,她头都没抬,语气轻柔如常。
“锅里给你温着汤,回来直接喝。”
曹小操走到她对面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里放了姜丝和葱花,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浑身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
他没有急着说起今晚的见闻,安安静静喝完一碗热汤,才缓缓开口。
“明天夜里,我要去一趟城西的地底。”
卞夫人手里的针线没停,依旧稳稳缝着衣角。
“要去多久?”
“说不准,顺利的话,后半夜就能回来。”
“那我给你留盏灯。”
她低头咬断线头,把缝补好的衣裳叠整齐,放在桌角。
“夜里地底寒气重,出门多穿一件衣服。”
当天夜里,曹小操独自待在二楼隔间。
他摊开书简给的那张简图,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细端详。
图纸画得极简,寥寥数笔,却把整座城市的地下脉络标注得一清二楚。
城西区域画着一个不起眼的空心圆,旁边刻着细小的古纹,翻译过来只有四个字:归门碎片。
他收好图纸,靠着椅背闭目调息。
胸口的归雁一直暖洋洋的,稳稳跳动,安静又安分。
第二天傍晚,天色还没彻底黑透,曹小操便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孙尚香斜倚在门框上,肩上横着长刀。
典韦蹲在台阶底下,嘴里嚼着干粮,腰间布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零碎物件。
曹小操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出门?”
孙尚香咧嘴笑了笑,眼神透亮。
“陛下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店里不动,昨晚回来也没好好休息,眼底都青了,一看就是憋着大事呢。”
典韦咽下嘴里的干粮,嗓音粗沉直白。
“陛下去哪,末将就跟去哪。”
曹小操没再多劝阻,转身朝着城西方向走去,两人默默跟在身后。
三人穿街过巷,一路避开行人,绕过街边昏黄的路灯,钻进一条条愈发狭窄幽深的老巷道。
沿途墙根下,时不时有丝丝缕缕的灰雾缓缓游动。
可每当三人走近,这些诡异雾气便会主动退开,乖乖让出一条路,像是本能的敬畏避让。
孙尚香微微眯眼扫过四周,手握紧刀柄,全程没有说话,时刻保持戒备。
一路走到昨晚来过的老巷深处。
旧书店的木门紧闭,门缝里不透半点光亮,整座铺子沉在漆黑里,静得像一座沉睡的空屋。
曹小操没有上前敲门。
按照简图的指引,他绕到书店侧边一条更窄的夹道里。
夹道尽头立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皮干裂剥落,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夜空,在暮色里透着几分荒凉萧瑟。
他蹲在树根处,伸手拨开层层堆积的枯叶和浮土。
底下的土层格外松软,没扒几下,一块青石板便露了出来。
石板表面刻着一道纤细的金纹,纹路样式,和面馆灶台底下的地砖一模一样。
曹小操扣住石板边缘,用力向上一掀。
厚重的青石板应声而起,下方露出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细碎柔和的金色微光从地底漫上来,刚好照亮脚下的每一级台阶,却照不通道深处的黑暗。
孙尚香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这路子的格局,和长昭城那边很像。”
“都是归门一脉的东西。”
曹小操说完,抬脚率先踏入通道。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踏实,不敢有半分仓促。
通道两侧是粗糙原始的岩壁,没有任何雕琢装饰。墙缝里嵌着零星古旧晶石,泛着微弱暗淡的光点。
顺着石阶往下走了片刻,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通道尽头连通着一处天然地下裂隙,空间不大,四壁潮湿,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
裂隙正中央的地面,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石片。
石片边缘圆润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表面浅浅压着一道金色弧线,淡得几乎要和石面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曹小操俯身,伸手悬停在石片上方。
瞬间,胸口的归雁骤然升温。
石面上那道浅淡的金弧应声亮起,金色纹路顺着石片表面缓缓蔓延、舒展,一点点把整块碎片彻底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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