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门节这天，整座长昭城像是瞬间热闹了十倍。
仿佛大街小巷藏着的人，全都在这一天涌了出来。
放眼望去，整条街巷全是往来的人影。
老头老太拄着拐杖慢慢走，妇人挎着竹篮结伴而行，小孩子手里举着草编的小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到处都是鲜活的人气。
空气里混着家家户户的炊烟味，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像是前一夜，全城的街巷都被人细细洒过带甜味的清水，闻着干净又温柔。
曹小操带着一行人走出归驿。
街上所有行人，全都朝城东那座祭祀木台挪动。
阿罗娜跑在最前头，手里还捏着昨天没吃完的蜜饯，走两步就小口咬一下。
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她脖子上挂着星灵核心，随着小跑的动作轻轻晃动。
晨光落在上头，一层淡淡的金光忽明忽暗，贴在小小的胸口上，格外显眼。
木台四周的空地上，早已挤得满满当当，人山人海。
高台面上铺着深棕厚布，左右两侧各立着一根粗木柱。柱子顶端，挂着印有归雁纹路的旗幡。
晨风一吹，无数幡布轻轻摆动，像一只只无声的手掌，朝着同一个方向轻轻招手。
这时，一名白袍老者缓步走上木台。
他手里拄着一根极高的木杖，比常人还要高出一截。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晶石，色泽比城里墙缝的晶石更深、更沉，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深蓝。
老者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语速很慢，一字一句，稳重悠长，像是生怕底下的任何人听漏半个字。
奇怪的是，曹小操不用任何人翻译，自然而然就听懂了他说的每一句话。
“归门现世过无数次。”
“每一次开启，都有人踏门而过。有人去往万里之外，也有人自异乡归来。”
“真正能原路折返的人寥寥无几，但每一个归来者，都带着一段独一无二的故事。”
“今日祭祀，不为迎门，不为祈福。只为悼念那些穿门远去、再也未归的故人，也为守住所有，尚且还能归家的路。”
广场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鼓掌。
风穿过一排排飘动的旗幡，发出细碎轻柔的声响，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动静。
几名身着深灰短袍的男子依次登台，抬出几根被白布严严实实包裹的长条器物，整齐跪在老者身前。
老者举起木杖，轻轻一点白布表层，口中低声念起古老晦涩的祝词。
这段古语曹小操完全听不懂。
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胸口处，归雁印记泛起一阵细微的颤动。
轻飘飘的，如同羽毛拂过心口，微弱，却无比清晰。
“他们这是在祭祀归门。”
诸葛亮的声音压低响起，贴在人群身侧，格外清晰。
“不过并非祈求通道开启，而是在缅怀所有跨越门户、漂泊异乡之人。”
“和我们之前在石板古籍里看到的记载完全吻合。这里的人，从来不把归门当作赶路的通道，对他们而言，这更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蔡文姬轻轻点头，轻声接话。
“世人大多怕天门关闭、归途断绝。可长昭之人恰恰相反，他们盼着归门常开，却又畏惧门开。”
“怕是门开万千次，归来无几人。”
简短的仪式结束，人群却没有四散离去。
有人推着木车分发干粮和热汤，温热的烟火气漫开。余下的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闲谈，气氛平和又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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