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操低头盯着眼前的古老石板。
他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归零塔里静静伫立的归雁、时空锚点启动时耀眼的光芒、还有清晨晨光里，卞夫人端着空碗安静伫立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中年人，语气平静却格外笃定：“那如果，有人带着自己世界的锚一起过来呢？”
中年人闻言微微沉默，看向曹小操的眼神深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若是身携锚点，便有回去的资格。”
曹小操语气坚定：“我的锚，一直都在我自己身上。”
中年人没有追问他话里的深意，只是抬手将这块记载古籍的石板放回原处。
随后他从旁边的格子里，取出一块更小的石片。
这块石片明显更加古老陈旧，边角布满细碎的裂纹，质感也更为粗糙。
他将石片递到曹小操眼前：“你看看这个。”
曹小操伸手接过。
石片上没有文字，只刻着一幅简陋却清晰的图案：一道人影立在两扇大门的中间道路上，左右两门都有光亮透出，将人影拉得极长，化作一道单薄的剪影。
刻痕力道极重，深深凿入石面，能看出当初刻画之人用了十足的力气。石片边缘磨损严重，看得出来，千百年间，被无数人反复摩挲触碰过。
“以前，也有人带着锚跨越过来吗？”曹小操问道。
“古籍传说里，确有其人。”
中年人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
“但那些带着锚的前人，最后全都留在了这片天地，再也没有踏回归门。不是他们不想回去，而是他们在这个陌生世界，重新拥有了新的锚。”
“新的锚？”
“是新的牵挂，新的家人，也是新的归宿。”
中年人望着石片上的剪影，缓缓说道。
“归门的用处，从来都不止一种。”
曹小操紧紧握着手中的旧石片，迟迟没有放下。
他想起了远在长安的种种过往，想起卞夫人在家中为他端汤等候的模样，想起了所有留在他身后、牵挂于心的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
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像传说里的那些前人一样，在这片陌生的天地扎根，拥有全新的羁绊，彻底放下归途的执念。
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
他小心翼翼将老旧石片放回原本的石架，指尖在冰凉的石面上轻轻顿了顿。
“明天，我还再来。”
中年人微微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走出昏暗阴冷的旧藏室，温暖的阳光瞬间洒落在身上，驱散了满身寒意。
曹小操站在僻静的小巷中，抬眼望向远方城墙上方，那片澄澈透亮的湛蓝天空。
他心里无比清楚。
重回故土的这条路，他已经亲手迈出了第一步。
而他身后那扇通往旧世界的归门，直到此刻，依旧为他敞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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