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都是这样，无条件相信他、追随他。
她轻轻合上数据板，把所有监测数据保存妥当，就这么安静坐着，不急不躁，默默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食堂里格外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机器嗡鸣声。
过了许久，步练师才轻轻开口，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陛下，之前在路上，您说时空锚点的通路已经出现了。您现在想好，要去往哪里了吗？”
曹小操抬眼望向窗外的晨光，眼神幽深，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没完全定下来，但有一点我能确定。”
“那条路，通往的不是过去。”
步练师微微一怔：“不是过去？”
“对。”曹小操轻轻摇头，语气复杂，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和决绝，“那是一条全新的时空通道，连着完全不一样的时间线。可能是未来，也可能是平行世界。”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山河不一样，岁月不一样，人也不一样。真到了那边，没人认识我们，没有旧人、没有旧事，我们所有的过往牵绊，全都不复存在。”
这句话落下，食堂瞬间又静了下来。
步练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里思绪翻涌，却迟迟没有说话。
良久，她抬眸看向曹小操，语气认真又郑重：“那陛下打算，带谁一起去？”
曹小操望着窗外忙碌的人群，望着这片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土地，轻声道：“还没想好。”
话音一转，语气无比坚定：“但我绝不会一个人去。”
说完，他站起身，挺拔的目光穿过层层建筑，望向天边那道淡淡的金色光痕。
“陪我出去走走。”
步练师立刻起身，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沿着平整的园区小路慢慢踱步。
清晨的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混着厂区特有的温热气息，让人心里格外平静。
步练师走在旁边，指尖偶尔轻轻摩挲手里的数据板，却始终没有点开屏幕。
她此刻无心看数据，只想安安静静陪着他。
两人穿过绿化带，快要走到车间广场时，一道清脆爽朗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黄月英攥着一把小铁锤，工装口袋塞得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小零件，急匆匆从车间跑了出来。
看见曹小操，她眼睛一亮，快步冲到近前，迫不及待汇报最新进度，语速又快又稳：“陛下！归雁的状态彻底稳定了！光墙的能量回路和核心联动完全正常，一点毛病没有，防护机制彻底稳住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能量掉得太快，我连夜画好了缓冲层的图纸，现在正在调配特殊材料，准备给光墙加一层防护，尽量延缓能量损耗，多撑一段时间！”
一口气把工作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气氛不对。
看着并肩而立、安静散步的两人，黄月英瞬间有点局促，挠了挠头，放缓语速：“那个……陛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来得正好，不碍事。”曹小操淡淡开口，随即看向她，直接问重点，“月英，关于时空锚点，你知道多少，仔细说说。”
黄月英立刻收敛了窘迫，认真思索片刻，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回陛下，时空锚点本质就是一个固定的时空坐标。一旦完全激活，就能撕开时空壁垒，开出一条直达坐标位置的通道。”
“而且这条路是单向的，穿过去之后，短时间内绝对没法折返，回不来这边的世界。”
曹小操眼神微沉：“可以带人过去吗？”
“可以。”黄月英点头，随即脸色凝重起来，“但带的人越多，通道负荷越大，归雁要消耗的本源能量就越多，损耗会成倍上涨。”
“最关键的是，对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
“没有任何数据参考，不知道那边的天地规则、环境气候，甚至不确定有没有空气、能不能活人。贸然过去，风险极大，变数太多。”
曹小操缓缓开口：“所以，必须先派人探路，摸清所有底细。”
黄月英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带着一丝担忧：“那陛下打算派谁先去探路？”
曹小操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望向天边。
那道金色光墙静静横亘在天地之间，看着坚固不破，庇护着整片园区。
但只有他们知道，这层屏障已经有了看不见的缝隙，属于所有人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始。
旷野的风吹动他的衣袍，也吹开了他心底最后的犹豫。
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这条路，他必须自己去。
未知异域，吉凶难料，他不可能让手下的人替自己去冒险，自己留在这片安稳之地。
但他绝不独行。
他要带上所有愿意信他、跟他、不离不弃的人。
剩下的八个月时间，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探查通道另一端的虚实，排查所有危险，做好万全准备，护好每一个随行的人。
身侧，步练师的手指悄然收紧，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数据板。
这块板子上的每一组数据，都是整片园区的生死倒计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立在他身旁，眼底尽是无条件的追随与等候。
天际金辉依旧绵长，光墙稳稳守护着现世山河。
但曹小操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层坚固的屏障，穿过眼前安稳的人间烟火，牢牢锁定了光墙缝隙之外，那片未知、遥远，却注定要奔赴的全新前路。
前路茫茫，征途，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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