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悬在整片工业园区的上空,金灿灿的光芒亮了一整夜,半点没灭。
这光看着温柔,气势却极盛。
整整一夜,金色光华铺满大地,把黑夜彻底掀开。不管是厂区的楼房、车间大路,还是远处荒凉的空地,全都被这层暖光罩在里面。
不刺眼,不狂暴,就这么安安稳稳悬在天上,护住了这片刚安稳下来的天地。
直到天边慢慢泛白,清晨的微光从东边云层里透出来,归雁身上那层铺天盖地的金光,才一点点收了回去。
不是能量耗尽熄灭了。
是它主动把光芒藏了起来。
就跟把一盏开到最亮的灯慢慢调暗一样。原本漫天遍野的璀璨,一点点收拢、沉淀,最后化作一团温顺的微光,稳稳缩在归雁的核心里,安静却从未消失。
曹小操一觉睡醒,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他还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浑身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卞夫人给他盖的。
夜里的凉意全被毯子挡干净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皂角香,贴在身上很舒服。
偌大的食堂早就没人了。
昨晚彻夜值守、熬夜观望异象的众人,早就各自回去休息或者轮岗。偌大的空间空空荡荡,桌椅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只有最里面的厨房,时不时传来轻轻刷碗、擦锅的细碎声响。
声音压得极低,明显是怕吵到他睡觉。
曹小操坐直身子,轻轻活动了一下四肢。
坐了一整晚,身体有些僵硬,活动开来才舒服不少。
与此同时,他清晰感觉到胸口的变化。
昨晚那团烧得他神魂发烫的强光,已经彻底平复下来。
此刻胸口温温热热的,像揣着一块捂了很久的暖玉。不躁动、不灼热,安安稳稳地盘踞在心口,缓慢又持续地滋养着他的身体和神魂,踏实又稳定。
他掀开毯子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口。
卞夫人背对着他,正在收拾灶台。
一身简单的素色衣服,头发简简单单挽着,一根木簪束得干净利落。
她做事向来细致,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灶台边角,每一处油污都擦得干干净净,动作轻缓又稳妥。
明明没有回头,她却像是精准知道他已经醒了。
擦灶台的手微微一顿,温柔的声音随即响起,从容又自然:“陛下,锅里的粥一直在文火上温着,温度刚好。清晨刚腌好的咸菜,我切了一碟,正好配粥吃。”
曹小操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问:“夫人,你昨晚一宿没睡?”
卞夫人这才缓缓转过身,眉眼温和,脸上看不出半点疲态,浅浅摇了摇头:“没有。天快亮的时候,我靠在桌边歇了一会儿,足够了,不碍事的。”
曹小操盯着她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红血丝,心里清清楚楚。
她没说实话。
这位女子向来如此。
永远把所有人的起居、安危、情绪都照顾得面面俱到,唯独从不提自己的辛苦。所有疲惫、劳累全都自己扛着,安安静静付出,从不抱怨半句。
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随手拿过碗筷,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白粥,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窗外的园区,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巨大的总装车间大门敞开着,里面机器运转的低沉声响隐隐传来。黄月英已经带着一众工匠和工人开工了,车间里工具起落、人流穿梭,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天上,反重力飞行器来来往往,有序起落,运送着各类物资。
远处的物流中心,无数分拣机器人不停穿梭,自动分拣、搬运货物,机械运转的声音连绵不断。
一切都和往日一模一样,安稳、热闹、有条不紊。
若不是亲身经历,任谁都看不出来,就在昨夜,这里曾有一道照亮天地的神光,曾有足以颠覆一切的异象降临。
那震撼整座园区的一夜,仿佛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但有人清楚真相。
步练师的脚步声轻轻从门口传来。
她穿着干练的工装,手里端着一块亮着蓝光的数据板,径直走进空旷的食堂,在曹小操对面坐下。
没有多余的客套,她直接汇报正事,语气沉稳严肃:“陛下,昨晚全程监测的数据已经整理完毕。归雁撑起的光墙还在,整体能量稳定,屏障没有任何破损。”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带出了最致命的问题:“但光墙的消耗速度,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快不少。按照现在的衰减速率计算,这层守护屏障,最多只能再撑八个月。”
八个月。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归雁燃尽一夜光辉、透支核心能量,硬生生为所有人抢来的最后缓冲时间。
绝境之中,仅存的生机。
曹小操握着粥碗的手指轻轻一顿,脸上没有慌乱,也没有焦虑。
他慢慢放下碗,眼神笃定:“八个月,够了。”
“足够我们安排好一切,做好所有准备,铺好后路。”
步练师安静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具体打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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