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虐的风沙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天色临近黄昏,灰蒙蒙的天光半暗不亮,前方路边忽然出现一座矮小的土堡。
土堡大半截都被黄沙掩埋,只露出上半截残破的墙体,孤零零立在戈壁路边。
土堡门口,蹲着一道单薄的人影,身上裹着破旧单薄的长袍,看不清样貌、辨不出年纪。
那人手里捧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细细的灯芯燃着一团暖黄的微光,在苍茫风沙里,像一粒顽强跳动的星火。
曹小操停下车,独自迈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饱经风霜,唯独一双眼睛清亮明亮,透着平和。
看见走近的曹小操,她没有惊慌,也没有诧异,只是默默把手里的油灯往前递了递,声音温和沙哑。
“路过的旅人吧?进来歇歇脚,喝碗热水暖暖身子。”
土堡里面很小,就简简单单一间屋子。
墙角堆着几捆干燥柴火,灶台上架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铜壶,简陋却干净。
老妇人手脚麻利,很快生起柴火。
没一会儿,铜壶里的水就烧开了,冒着腾腾热气。
她给曹小操倒了一碗滚烫的热水,自己也端起一碗,坐在灶台边,慢慢小口喝着。
“老人家,您一个人住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里?”曹小操开口问道。
老妇人语气平淡,像在随口诉说寻常小事。
“老伴五年前就走了。儿子在城里做工,一年难得回来一次。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不动远路,就守在这里了。”
“守在这里?守什么?”
老妇人低头抿了口热水,慢悠悠开口。
“守着这盏灯。这片戈壁风沙大,夜色黑,过往的路人很容易迷路。我这盏灯一直亮着,远远能看见亮光,路人看见了,就知道有路,心里就不慌。”
曹小操捧着温热的水碗,看着碗里轻轻晃动的水光,心头忽然一颤。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卞夫人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我替陛下常年亮着灯,不管走多远,看见光,就知道家在何处。
他沉默了许久,心底暖意翻涌。
胸口的归雁印记愈发滚烫,像一颗彻底苏醒的心脏,沉稳有力地一下下跳动着,暖意绵延,微光不散。
他喝完碗里的热水,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凉州河滩捡来的暖石,轻轻递到老妇人手里。
“老人家,这个您拿着。没什么大用,就是握在手里,一直都是暖的。”
老妇人接过石头,细细摩挲了几下,紧紧攥在掌心。
“是暖的。”
“嗯。”
曹小操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土堡。
身后,那盏小小的油灯依旧静静亮着。
微光微弱,却稳稳当当,在苍茫暮色里坚定不移。
他上车落座,孙尚香启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土堡,将那一点人间微光,远远留在了身后戈壁深处。
这时,后排传来步练师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陛下,长安最新急报。守门人的能量波动,已经越过太阳系边缘,正全速朝地球逼近。”
她顿了顿,报出了最终推算结果。
“月英精准测算,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只剩一个月了。”
一个月。
比所有人预估的时间,还要短得多。
曹小操握紧方向盘,目光望向漆黑无边的前路。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茫茫戈壁漆黑一片,天地辽阔又压抑,仿佛整片荒漠都在朝他缓缓收拢。
但他胸口那团归雁的光,前所未有的明亮炽热。
“一个月,足够了。”
越野车在沉沉夜色里全速飞驰。
前路是无尽起伏的戈壁沙丘,遥远天际处,能隐约看见天山脚下的零星灯火。
而他心口之上,归雁的微光一点点升腾、绽放,亮得如同即将燎原的星辰。
戈壁深处的土堡前,那盏凡人守着的油灯依旧不灭。
渺小,微弱,却无比坚定。
既替漂泊之人守住了归途,也替前路未知的他们,点亮了万丈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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