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操回到长安的第三天，才算踏踏实实睡了一场安稳觉。
之前要么被军务叫醒，要么被突发事务喊起，要么脑子里杂念翻涌，始终睡不踏实。但这一觉不一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的松弛，醒过来浑身都软软的，半点不想动弹。
他睁着眼，静静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许久。
墙面是最简单的白色，没有精致雕花，也没有繁复藻井，就是最普通的白漆。细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床单上，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金色光痕。
枕边空荡荡的，卞夫人已经不在了。
枕面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还散落着几根乌黑的长发。曹小操伸手摸了摸枕头，触手微凉，看样子她已经离开好一阵子了。
床边的小木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
汤碗旁压着一张字迹温婉的字条：陛下，臣妾去食堂盯着早饭了。汤趁热喝，别放凉了。
曹小操端起碗抿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温温的刚好入喉。不用想也知道，卞夫人肯定是掐着他睡醒的时辰特意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喝完安神汤，他起身穿衣。
挂在衣架上的外袍被熨得服服帖帖，没有一丝褶皱。袖口那枚早就褪色的平安符还在，边缘的针脚被重新细细加固过，密密麻麻，不用猜也知道是卞夫人亲手缝补的。
穿戴妥当，曹小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四下悄无声息。只有远处食堂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碗筷碰撞的轻响。
他慢慢走到食堂门口，没有进去，就静静站在门外往里看。
食堂里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
夏侯渊和典韦面对面坐着，两人面前的饭碗堆得老高，嘴里还在不停地扒饭，吃得格外豪迈。
孙尚香端着一碗清粥，小口小口慢悠悠喝着，眼皮半耷拉着，一看就是还没彻底睡醒。
诸葛亮和荀彧凑在一桌，压低声音低声交谈着，时不时轻轻点头，神情认真。
步练师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块数据板，一边小口喝粥，一边盯着上面的各项数据，半点不肯分心。
食堂打饭的窗口前，卞夫人正有条不紊地盛着饭菜。
她全程专注忙碌，压根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曹小操，此刻正抬手稳稳给典韦添上第二十三个包子。
曹小操看着屋里热闹的众人，没上前打扰，转身悄悄离开了。
他没去别处，径直走向了总装车间。
车间里灯火彻夜长明，符文推进器调试运转的声响，规律又平稳地在空间里回荡。
来往的工人看见他，都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手上的活半点没停，没人特意上前打扰。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位陛下时常独自来车间静站。
曹小操径直走到车间最深处，停在了寻归号战舰旁。
银白的舰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惨烈的战斗痕迹。
外星触手勒出的深深凹痕、能量灼烧留下的漆黑焦印、圣剑劈砍出的巨大裂口，一道道伤痕纵横交错，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黄月英正蹲在舰艏下方，拿着扫描仪认真做全舰损伤检测。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头都没抬，依旧盯着手里的仪器屏幕。
“陛下，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曹小操随口回道。
“您可别骗人了。”黄月英轻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卞姐姐说了，您踏踏实实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
曹小操没接这个话茬，蹲到她身边，看向扫描仪上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
“舰体损伤情况怎么样？”
“外壳整体损伤百分之三十，两台护盾发生器彻底报废，归雁引擎的能量输出也下降了两成。”
黄月英直白报出数据，语气平稳：“能修好，就是耗时间。”
“大概要多久？”
“最少三个月。”
又是三个月。
守门人疗伤恢复要三个月，圣剑蓄力复原要三个月，如今战舰维修，依旧是三个月。
曹小操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
“月英，你觉得守门人下次什么时候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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