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塔彻底消失在舷窗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没话说，是不想说。两千万年的孤独，两千万年的等待，最后化成一片银白色的光点，散在漆黑的深空里。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孙尚香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从观测舱的玻璃上直起身，扛着能量步枪，转头看向驾驶舱。
“月英，返程的航线算好了吗？”
黄月英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滑动。
“算好了。原路返回，最快五个半月。但归墟塔崩塌后，这片星域的能量场紊乱了，可能会遇上虚空乱流，得绕路。”
“绕多久？”
“多走一个月。”
“六个半月。”孙尚香算了算日子。“还行。卞姐姐说了，不管多久都等。”
曹小操靠在指挥椅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步练师坐在通讯台前，盯着漆黑的屏幕。归零的信号彻底消失了，连最后一丝残余的能量波动都没有，像从不存在过。
她忽然有些不习惯。这大半年，归零的信号一直跟着他们，从地球到银河系边缘，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们往前走。现在线断了，她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练师。”曹小操的声音从指挥椅那边传来。
步练师转头。
“把归零最后那段话，记录下来。回去给文姬，让她写进书里。”
步练师点头，打开数据板，一字一字地敲。
【归零，先行者文明最后一个守塔人。等了两千万年，等来了终结。他说：我们没有名字，但如果你一定要叫，叫我‘归零’就好。他说：替我们这些回不去的人，好好活着。】
敲完最后一个字，步练师合上数据板，靠在椅背上。
舷窗外，星空又开始变得稀疏。银河系的旋臂被甩在身后，前方的星星越来越少，越来越暗，像一条通往无尽黑暗的路。
寻归号飞了整整一个月，一切正常。没有虚空乱流，没有异常信号，连一颗多余的陨石都没遇上。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不安。
“月英，你确定航线没问题？”孙尚香趴在驾驶舱椅背上，盯着导航屏幕。
“确定。能量场稳定，没有乱流迹象，归雁引擎运转正常，生命维持系统正常，一切正常。”
“那为什么我心里这么不踏实？”
黄月英没回答。
诸葛亮从副驾驶上转过头，摇了摇羽扇。
“因为太安静了。归零没了，信号断了，塔塌了，我们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按理说应该轻松，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孔明先生说得对。”孙尚香叹了口气。“就是空落落的。”
曹小操从指挥椅上站起来，走到观测舱。
星空还是那片星空，黑漆漆的，星星点点的。和来时没什么两样，可他觉得不一样了。不是星空变了，是他变了。
他来的时候，心里装着一个问题：归零是谁？他走的时候，心里装着另一个问题：归零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
“替我们这些回不去的人，好好活着。”
怎么才算好好活着？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