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嚼慢咽吃完嘴里的肉，她神色认真，主动开口禀报正事。
“陛下，高卢行省今年春耕受战乱耽误严重。莱茵河沿岸的日耳曼部落虽然已经退兵，但沿途村镇全都遭到劫掠，百姓苦不堪言。我前几日收到高卢总督的加急奏报，当地平民现在只能靠啃野草、剥树皮充饥。”
她停顿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把长安的梯田技术、水车图纸带回属地。不用送去罗马城，直接送到高卢前线，赶在秋播之前，教当地百姓修好梯田，不耽误农事。”
曹小操放下手中筷子，语气沉稳：“高卢多丘陵，土质偏黏，和长安的地质不一样。黄月英手里有改良过的梯田方案，专门针对黏土坡地做了排水优化，你动身之前，去找她拿图纸就行。”
莉薇娅郑重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件事。
“还有一桩事。罗马元老院虽说已经归顺大汉，但那群守旧元老心底依旧不服。他们不敢明面上违抗律法，却在暗中私下串联，想要在大汉律法之外，增设元老院专属的特别仲裁权，说白了，就是想继续搞特权、压在百姓头上。”
她眼神坚定，语气冷冽：“临行之前，我把奥雷利亚家族的族剑留在了元老院。不是刻意示威，只是善意警告。剑柄上刻着一句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执意要搞特殊特权，就得先问过这把剑。”
曹小操拿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声音温和却带着重量：“这把剑，当年你父亲靠着它护住无数无辜之人。如今，该由你接过这份责任了。”
不远处的邻桌，甄宓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蔡文姬轻声感慨：“莉薇娅这孩子，来咱们这儿也没多久，行事说话、待人处事，已然和咱们汉人别无二致。”
蔡文姬莞尔一笑，拿起笔，在面前的帛书上随手记下一行字：罗马总督莉薇娅，已熟练掌握大汉酒桌文化。下一阶段培训，建议增设课题——如何不伤和气，委婉拒绝孙尚香的掰手腕邀约。
宴席散去，夜色渐深。
曹小操和卞夫人并肩缓步走回寝殿。
长安的晚风轻柔吹拂，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
天边明月又大又圆，往日笼罩在月光上的淡淡紫雾彻底消散。
自从虚空行者最后一块核心碎片封印在罗马城下，世间的月色，都变得澄澈干净。
“陛下。”卞夫人忽然轻声开口。
“嗯？”
“您有没有留意，今晚桌上所有饭菜，没有一样是御膳房做的。”
曹小操稍稍回想，确实如此。
每一道菜，都来自不同地域，出自不同之人。
天南地北的吃食摆放在一张桌上，风味迥异，却偏偏融合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突兀。
“我明白你的意思。”
曹小操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通透。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一直争论不休。众人都担心各族难以相融，怕匈奴、鲜卑、罗马、维京各族混居一处，终究会再起纷争、兵戈相向。可他们从来没看见今晚这张饭桌，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带着各自家乡的吃食，围坐在一起共进一餐。没人强迫，所有人皆是心甘情愿。”
卞夫人轻轻靠在他肩头，嗓音温柔又质朴：“陛下，我不懂朝堂上的权谋算计、家国大计。但我始终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人与人若是同桌吃过一顿热饭，便很难再心生嫌隙、彼此仇视。”
曹小操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远处隐约传来琵琶弹奏声，曲调悠扬婉转，顺着微凉夜风，飘荡在整片长安夜空。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问道：“夫人，你觉得，下一个归降相融的，会是哪一方？”
卞夫人缓缓抬头，眉眼温和，认真思索后缓缓开口：“我不清楚是谁。但我笃定，不管来的是谁，咱们这张桌子，永远都容得下。”
曹小操唇角扬起一抹淡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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