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琉古瘫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好几道擦伤,血和灰糊在一起,看着狼狈极了。
“塔楼。最顶层。”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嘴唇肿了,说话漏风。
“我带路。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艾莉亚看了他一眼。
但塞琉古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两个新军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往石堡深处走去。
石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甬道狭窄,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几步插着一支火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把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塞琉古被押着走在最前面。
石阶很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
到了。
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不大,铁皮表面锈迹斑斑,门框上挂着一把大铜锁,锁头上也生满了绿锈。
门的下方开了一个小方洞,刚好能塞进一只碗。
方洞边缘磨得光滑发亮,那是无数次递饭、递水磨出来的痕迹。
曹小操看着那个方洞。
“打开。”
塞琉古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捅进锁孔。
咔哒一声,铜锁弹开了。
铁门吱呀呀地往里推开,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门里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更像一间囚室。
四壁是裸露的岩石,没有窗户,只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孔,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
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干草,墙角放着一只陶碗,碗里剩着半碗已经馊了的麦粥,表面凝了一层灰白色的膜。
干草堆上蜷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门,侧躺在草堆上,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缩在胸前,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把身体团成最小的一团。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麻布袍子,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露出的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皮肤苍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肩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结成一缕一缕的,沾着草屑和灰尘。
听见门响,她没有动。
也许是不敢动,也许是已经习惯了门响之后不会有好事发生。
艾莉亚站在门口。
她张了张嘴。
一万三千年了。
她在冷冻舱里睡了那么久,醒过来以后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赛特里安人。
后来遇到了奥勒留、疏月、伊芙,她才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但他们是战友,是同胞,不是血亲。
她以为自己的妹妹早就死了,死在某一年的饥荒里,或者某一年的战乱里,或者某一年的瘟疫里。
她从没想过妹妹还活着,更没想过妹妹会变成这样。
“艾米莉亚。”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草堆上的那个人动了一下。
然后轻轻转过头。
那是一张和艾莉亚极其相似的脸。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巴,只是比艾莉亚更尖一些,更瘦一些,颧骨微微凸出来,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小口子。
头发枯黄打结,黏成一缕一缕的,垂在脸侧。
她看着艾莉亚。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姐姐?”
她撑着干草堆想坐起来,手臂细得像两根枯柴,撑在草堆上直发抖。
撑到一半又软下去,整个人趴在草堆上大口大口喘气。
艾莉亚冲了过去。
她跪在干草堆前,双手颤抖着把妹妹扶起来。
“是我。”
“是我。姐姐来了。”
艾米莉亚愣愣地看着她。
深褐色的眼睛里,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冲开脸上的灰,留下一道道曲折的痕迹。
她扑进艾莉亚怀里。
“姐姐。”
她的声音闷在艾莉亚的肩窝里,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又拼起来。
“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他们说你会来的,我就一直等。每天等,每天等。你怎么才来。”
艾莉亚抱着她。
她的手按在艾米莉亚的后背上,能感觉到妹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硌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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