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的剑从手里滑落,掉在雪地上,发出闷响。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从那双冰冷的蓝眼睛里涌出来,流过苍白的脸颊,滴在雪地上。
“一万三千年。”她开口,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痛楚,裹挟着无尽的悔恨与茫然,散落在冰冷的空气中,“我恨了一万三千年。”
这一万三千年的日日夜夜,她靠着恨意支撑,在孤寂与痛苦中辗转,将塞拉当成毕生的仇敌,把父亲的死全部归咎于他人,如今真相轰然崩塌,那些扎根在灵魂深处的执念碎得彻底,只留下满心的空茫与蚀骨的愧疚。
她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脸庞,压抑了太久的哭声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起初是细碎的哽咽,后来渐渐变成压抑不住的抽噎,那是憋了一万三千年的委屈、悔恨与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哭得浑身发软,几近瘫倒在雪地里。
祝融看着她蜷缩的身影,眼底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满心的怜惜。
她轻轻迈步,走到伊芙面前,也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任由寒风拂动自己的发丝,静静等着伊芙平复情绪。
过了许久,伊芙才慢慢松开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祝融,蓝眼睛里满是茫然无措,像个迷失了万年的孩子,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真相,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被自己误解了万年的人。
“你恨了一万三千年?”祝融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平静却沉重,“我母亲被困在虚空核心里,被虚空行者无尽折磨,被那些紫色的虚空乱流一点点啃噬意识,她撑了整整一万三千年。”
伊芙的哭声骤然停住,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祝融,眼底满是震惊。
她从没想过,塞拉在那片死寂的虚空之中,承受的是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
“她每一秒都在想死,想彻底解脱,再也不用受那份煎熬。”祝融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砸在雪地上,可她的声音却异常平稳,没有丝毫颤抖,唯有眼底藏着深深的心疼。
“可她不敢死,更不能死。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一旦她倒下,虚空核心就会彻底失控,当年追击舰上的所有人,乃至后世无数无辜的生灵,都会葬身虚空。所以她硬生生撑着,撑过一万三千年的孤寂与痛苦,撑到我长大成人,撑到我能跨越万水千山,来见她一面。”
说着,祝融抬手,轻轻摘下胸前那枚贴身佩戴的暖色吊坠,吊坠通体温润,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温暖。
她伸出手,将吊坠递到伊芙面前,目光澄澈而坚定:“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她说过,这枚吊坠的力量,可以守护、帮助所有族人。你也是赛特里安的族人,是我们的亲人,这东西,分你一半。”
伊芙彻底愣住了,蓝眼睛睁得大大的,怔怔地看着那枚泛着暖光的吊坠,又缓缓抬眼,看向祝融的双眼。
“你……你不恨我?”伊芙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浓浓的愧疚与不安,想起自己方才举剑相向,要置祝融于死地,心口就阵阵发疼,“我刚才,明明要杀你。”
“那不是你。”祝融轻轻摇头,语气无比笃定。
“是你心里积攒了万年的恨,蒙蔽了你的双眼,操控了你的心智。我母亲也曾有过恨,她恨虚空行者的残暴,恨命运的不公,恨自己为何要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她最后还是选择放下了,因为她明白,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恨救不了任何人,只会让自己永远困在痛苦里,永无宁日。”
这番话,像一道暖阳,照进伊芙布满阴霾的心底,那些残存的执念与冰冷,瞬间消融殆尽。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的愧疚与歉意翻涌不止。
她缓缓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那枚被分成两半的吊坠,指尖刚触碰到吊坠,一股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便从中涌出来,顺着她的指尖,缓缓蔓延至手臂、肩膀,最终汇聚在胸口,温暖着她冰冷的四肢百骸,也安抚着她那颗破碎痛苦的心。
她的身体依旧在发抖,可这颤抖,早已不是因为寒风的刺骨,而是因为内心的震撼、愧疚与释然交织在一起。
“对不起……”伊芙哽咽着,泪水不断滑落,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塞拉……对不起,父亲……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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