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城的清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
孙尚香被花鬘搀扶着,回到了城中临时安置的院落。
她肋下的刀伤不算太深,但流血不少,脸色白得吓人。
军医给她清理、上药、包扎,她全程咬着牙,一声没吭。
“夫人,您疼就叫出来,别忍着。”花鬘红着眼圈,拿着湿布想给她擦擦脸上的血污和泪痕。
孙尚香轻轻偏开头,自己接过布巾,胡乱抹了两把,声音嘶哑:“我没事。姐妹们伤亡如何?”
花鬘鼻子一酸:“伤了十几个,重伤三个,无人伤亡。”
“那就好。”孙尚香闭上眼,靠在榻上,似乎累极了,“你也去歇着吧,身上还有伤。”
“我守着您……”
“不用。”孙尚香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花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孙尚香慢慢睁开眼,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又缓缓抬起右手。手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不是她的,是周瑜的。
她没有哭。眼泪在江边似乎已经流干了。
“公瑾哥哥……”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这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称呼,如今念出来,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陌生。
从今往后,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太守府里,气氛同样凝重。
曹仁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多了道血口子,张郃铠甲上血迹斑斑,正拿着水囊猛灌。文聘刚从水寨回来,一脸疲惫。
“他娘的,周瑜这王八蛋,真够狠的!”曹仁啐了一口,“要不是儁乂来得及时,孙夫人又正好赶到堵住了城门那口子,咱们江夏这次怕是真的悬了。”
张郃放下水囊,沉声道:“周瑜用兵,确有过人之处。此次奇袭,胆大心细,若非丞相早有预警,我等又拼死抵挡,后果不堪设想。只是他败退之时,似乎伤得不轻。”他看向曹仁,欲言又止。
曹仁知道他想问什么,脸色也有些复杂:“是孙夫人追到江边,和他动的手。”他没细说过程,但张郃和文聘都听明白了。
文聘叹了口气:“孙夫人她没事吧?”
“受了点伤,不重。已经送回住处了。”曹仁揉了揉眉心,“这事儿回头怎么跟主公交代?”
张郃沉默片刻:“如实禀报便是。孙夫人临危不乱,及时驰援城门,立下大功。至于私情,主公自有决断。”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襄阳信使到了!丞相有令!”
三人精神一振。曹仁接过信筒,抽出曹操的亲笔信,快速看完,脸色变了变,递给张郃和文聘。
信中,曹操先是肯定了江夏守军的奋战,嘉奖了诸将。
然后笔锋一转,明确指示:周瑜新败,又身受重伤,短期内必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但江东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周瑜此人心高气傲,此番受挫,恐会寻机报复。
“令曹仁、张郃、文聘,加紧修复城防,整顿兵马,救治伤员。江夏水陆两军,需保持高度戒备,防敌偷袭。”
“另,着张郃部暂留江夏协防,待局势彻底稳定后再行定夺。”
“孙尚香及其所部‘翎麾’,有功当赏,着其好生休养,所部暂归曹仁节制。”
最后,曹操还提到,已命黄月英工坊加紧生产新型守城器械,第二批会尽快运抵江夏。同时,襄阳方面会继续向江夏输送粮草军资。
“丞相这是不打算趁胜追击,过江打周瑜?”文聘有些疑惑。
张郃摇摇头:“周瑜虽败,江东水军根基未损,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渡江作战。丞相这是稳扎稳打,先巩固江夏这个桥头堡。经此一役,周瑜锐气已挫,我们需要时间消化战果,恢复元气。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曹仁:“丞相恐怕也在等,等江东内部因为周瑜这次失败,生出变故。”
曹仁点头:“奉孝那家伙肯定早就在江东那边煽风点火了。周瑜吃了这么大亏,丢了这么大脸,回去之后,那些看他不顺眼的老家伙,还有那个什么吴国太,能给他好果子吃?咱们等着看戏就行。”
话虽这么说,但三人心里都清楚,周瑜不是一般人。这次失败和重伤,只会让他变得更危险,更难以预测。
“对了,”曹仁想起一事,“孙夫人那边谁去看看?毕竟是因为公事受的伤,咱们不去慰问一下,说不过去。”
张郃和文聘对视一眼,都没接话。这事儿有点敏感。
最后还是曹仁挠挠头:“算了,老子脸皮厚,我去吧。顺便把丞相的嘉奖令带过去。”
孙尚香的院落外,花鬘抱着弩,像个小门神一样守着。
“花鬘,让我进去看看孙夫人。”曹仁尽量让自己的大嗓门柔和点。
“夫人需要静养!”花鬘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我就说几句话,传达一下丞相的嘉奖……”
“那也不行!”
两人正僵持着,屋里传来孙尚香平静的声音:“花鬘,让曹将军进来吧。”
花鬘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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