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起来。
能见度逐渐恢复，可以清晰看见江夏水寨的惨状。
外寨已成一片焦黑废墟，烧剩的船骨斜插在水中，余烟袅袅。水面上漂浮着尸体，血水染红了江水。
周瑜站在已占领的外寨栈桥上，正静静观察着内寨的动静。
“都督。”周泰大步走来，甲胄上溅着血点，“内寨还没动静。苏飞派人传话，说需要时间弹压部众。”
“需要时间？”周瑜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是需要时间看清风向。”
他望向江夏城方向。
城墙上能看得到慌乱跑动的人影，但并未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城里情况如何？”
“太守陈就试图组织守城，但城中有乱兵趁火打劫，多处起火。”周泰顿了顿，“孙小姐还在驿馆，我们的人守着，安全无虞。”
周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内寨。水寨是江夏的命门，内寨不破，就算拿下外寨也只是皮毛。苏飞在观望，在等他拿出更多的筹码，或者在等襄阳的反应。
“报——！”一名斥候快船靠岸，水手连滚爬爬冲上栈桥，“下游发现曹军战船！约二十艘快船，正逆流而上，距此不足十里！”
周瑜眉头微蹙：“旗号？”
“文’字旗！是荆州水军文聘部！”
文聘？周瑜心念电转。文驻守襄阳，此时出现在江夏水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曹军水军主力已至，这只是前锋；二是疑兵之计，虚张声势。
“船型？吃水？”
“皆是轻快哨船，吃水不深，不似运兵大舰。”
疑兵。周瑜几乎立刻断定。曹操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两日内将襄阳水军主力调到江夏。这些快船，是来牵制他，拖延时间的。
“都督！”又一名斥候从陆路奔来，“西北方向尘烟大起！疑有骑兵接近，距城约二十里！”
曹仁的轻骑到了。比预想的快。
周瑜闭了闭眼。曹操果然没让他失望，应对迅速而精准。外寨虽破，但内寨未下，城池未占，而曹军援军已至。若再拖延，等襄阳步卒赶到，他这五千孤军将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传令。”他睁开眼，声音冷静，“全军收缩，控制外寨水门及栈桥要道。派使者再入内寨，告诉苏飞，我给他最后半个时辰考虑。时辰一到，内寨不降，我便焚寨撤军。”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最后的威胁。
“那城池……”周泰问。
周瑜望向江夏城，沉默片刻，摇头：“不打了。曹仁骑兵已到，我们来不及破城。但……”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不能让曹操太舒服。通知城里的人，按第三套方案行事。”
“是！”
命令传下，原本蓄势待发准备强攻内寨的江东水军开始有序后撤，转为防御姿态。同时，几名黑衣人悄然消失在通往城内的方向。
江夏城内，驿馆。
孙尚香坐在院中石凳上，一夜未眠让她的眼圈有些发青。外面街道上的混乱声渐渐平息，但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喝令声。
院门处，周泰留下的那十名黑衣人依旧沉默地守着，如同十尊石雕。
“小姐，喝点水吧。”贴身女兵递上水囊。
孙尚香摇摇头，忽然问：“你说公瑾哥哥这次能拿下江夏吗？”
女兵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奴婢不懂军务。但周都督用兵如神，又有大雾掩护，外寨已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曹丞相也不是易与之辈。援军想必已在路上。”女兵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而且小姐在此，周都督想必也有所顾忌。”
孙尚香苦笑。是啊，她成了双方博弈中一枚尴尬的棋子。周瑜不敢伤她，怕彻底激怒曹操，也怕寒了旧部之心。
曹操那边她想起临行前他严厉的叮嘱，心头又是一阵烦乱。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
“魏公援军已至！叛将苏飞即刻束手就擒！”
“曹仁将军率轻骑已抵城外！江东水军退路已断！”
喊声是用官话和当地方言各喊一遍，在渐渐苏醒的城池街道上回荡。
院外守着的黑衣人明显骚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孙尚香猛地站起。曹仁到了？这么快？
几乎同时，城中不同方向突然接连响起爆炸声！不是火炮，更像是火油罐被引爆的轰响，紧接着是更多的惊呼和混乱！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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