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三声号角，从卧牛岭顶压向袁军大营。
五千曹军自岭脊俯冲而下，最前方的张辽部，人人手持短矛圆盾，在缓坡上疾奔，保持大致的楔形阵，直刺袁军大营左肋。
“敌袭——！”
袁军哨塔上的士兵声嘶力竭地敲响了警锣。但太迟了。
第一波箭雨从俯冲的队伍中抛射而出，不是精准点杀，而是覆盖射击，目标是大营外围的帐篷和集结中的袁军士兵。
箭矢破空的尖啸混着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稳住！列阵！迎敌！”袁军将领的吼声在混乱中响起。
但营地的混乱已不可遏制。
许多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甚至找不到兵器。
更致命的是，营地西北方向。
乌桓营地所在的位置，火光冲天，喊杀声随风传来，让所有人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盟友已经垮了？还是叛了？
张辽一马当先，长戟横扫，将一顶营帐的支柱连同里面刚冲出来的三名袁军一起砸飞。
“不要停！往里冲！放火！制造混乱！”张辽的吼声如雷。
曹军士兵三人一组，背靠背推进，遇人杀人，遇帐烧帐。
火把扔向粮垛，油罐砸向帐篷，浓烟与火光迅速蔓延。
中军大帐。
袁谭被亲兵从榻上拖起时，盔甲都来不及披挂完整。
“怎么回事？！”他脸色煞白。
“主公！是曹军！从卧牛岭上冲下来了！张辽打头，已经破了左营！”亲兵声音发抖。
“卧牛岭？”袁谭冲到帐口，望向东南方向。那里，黑色的潮水正源源不断从岭上涌下，而己方左营已是一片火海。“他们……他们怎么上去的？哨探呢？都死了吗？”
“主公！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谋士辛评冲进来，急声道。
“必须立刻组织右营和中军反击！另外，速派传令兵去城下，让攻城部队回援！再派人去乌桓营地，问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对……对！”袁谭慌忙点头，“快去！让袁尚速速率部回援！让吕旷、吕翔挡住张辽！”
命令仓促发出。
城下，袁尚正督促部队对南门缺口发起最后一波猛攻。
“再加把劲！今天必破此城！”他挥舞着长剑，眼中满是血丝。连续数日的猛攻，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他能感觉到。
然而，身后传来的号角声和隐隐喊杀让他心头一凛。
“将军！大营方向有变！”副将蒋义渠策马奔来，脸色难看，“似乎是曹军援兵到了，正在攻打大营！”
“什么？”袁尚猛地回头，果然看到大营方向火光浓烟，“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
“还不清楚！但主公已发令，命将军速速率部回援！”
袁尚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城墙，又看看身后告急的大营，牙齿咬得咯咯响。功败垂成！功败垂成啊！
“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前队变后队，骑兵随我先回援！步卒随后跟上！”
攻城部队迅速退去。
城头上，已经准备好以死相搏的张郃守军，愣住了。
张郃拄着刀，看着如退潮般撤去的袁军，又看向大营方向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将军他们退了？”副将不敢置信。
张郃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战场。片刻后，他看到了在袁军大营的侧后方，一面“曹”字大纛和一面“张”字将旗，正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是文远……”张郃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文远来了！而且是从他们背后杀过来的！”
他猛地转身，面向城头所有还能站立的士兵。
一千多张面孔上，混杂着茫然、疲惫，和一丝死里逃生的恍惚。
“兄弟们！”张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看到了吗？！魏公的大军到了！他们在砍杀围困我们的贼子！现在，贼子们慌了，他们要跑了！”
他举起卷刃的长刀，指向城外正在仓促转向的袁尚部队：“我们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吗？！”
“不能！”有人下意识地喊。
“对！不能！”张郃眼中燃起疯狂的火光，“开城门！所有还能骑马、还能提刀的兄弟，跟我出城！咱们追着他们的屁股杀！让这些围了我们这么多天的杂种，一个都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开城门！”高览的吼声从城门楼下传来。这个同样坚守多日的将领，不知何时已经集结了城内最后两百余名还有战斗力的骑兵。
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张郃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
这是城内最后一匹像样的战马了。他接过一杆新找来的长矛，矛尖指向门外。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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