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赵伍点头,“袁军主力攻城,乌桓骑兵游弋截杀,而黑石峪这样的要地,他们会布置一支伏兵。这支伏兵可能人数不多,但占据地利,若是真有一支援军从南面来,足以造成重大杀伤。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果这支伏兵等不到援军,反而等来了自己人的尸体呢?”
众人一愣。
花鬘眼睛亮了:“赵大哥是说……”
“离间计需要柴火。”赵伍冷冷道,“这封信,还有我们刚才杀的那些乌桓人,都是上好的柴。”
“传令,休整半个时辰,然后兵分两路。”
“老王,你带十个人,押送马匹和缴获的物品,抄小路返回大营,将这封信亲手交给主公,禀报黑石峪伏兵之事。”
“其余人,跟我继续北上。”
“赵大哥,咱们去哪儿?”花鬘问。
赵伍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去给黑石峪的伏兵,送一份‘大礼’。”
同一时间,东郡大营。
曹小操尚未就寝,正在灯下审视最新的斥候回报。
夏侯惇的先锋军又截杀了三支乌桓小队,乌桓人的活动范围明显开始收缩。
贾诩的密报也到了,说袁军内部对乌桓人的不满在加剧,已经有袁谭部下的将领公开抱怨“胡虏贪婪,分赃不均”。
“还不够。”曹小操自言自语,“需要一把火,一把能烧穿他们那脆弱联盟的火。”
帐外传来李铁的低声禀报:“主公,赵伍将军派回的人到了,说有紧急军情。”
“快传。”
片刻后,风尘仆仆的老斥候老王进帐,单膝跪地,呈上羊皮纸和详细口述。
曹小操看完信,眼中精光一闪:“黑石峪伏兵多少人?”
“送信的乌桓人只是传令兵,具体兵力不知。但赵将军判断,不会超过两千,应是袁军与乌桓混编。”老王道。
“两千……”曹小操起身,在帐中踱步。片刻后,他停下,“李铁,传徐晃。”
徐晃很快赶到。
曹小操将羊皮纸递给他,徐晃看完,浓眉扬起:“主公,这是个机会。若是能吃掉这支伏兵,不仅能削弱敌军,更能加剧他们之间的矛盾。”
“正是。”曹小操走回案前,提笔疾书,“但我们的主力不能分兵去黑石峪,那会打乱整个作战计划。”
他将写好的军令递给徐晃,“公明,你亲自带三千轻骑,一人双马,连夜出发,直扑黑石峪。不必强攻,只需在外围制造动静,佯装大军将至,逼那支伏兵现身或者撤退。若他们撤退,你就衔尾追击,将他们往袁军主力方向赶。”
徐晃瞬间明白:“主公是要让这支败兵去冲乱袁军的阵脚?”
“不止。”曹小操冷笑,“赵伍他们不是缴获了乌桓人的衣物令牌吗?你带上一些,找机会‘送’给那支伏兵里的袁军。我要让袁谭、袁尚亲眼看看,他们请来的‘盟友’,在关键时刻会做什么。”
徐恍然抱拳:“末将领命!”
“记住,动作要快,声势要大,但接触要浅。你的任务不是歼灭,是驱赶和嫁祸。完成之后,立即向东迂回,与主力汇合。”
“诺!”
徐晃转身出帐。曹小操又对老王道:“你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带几个人追上去,想办法联系上赵伍,告诉他配合徐晃将军的行动。至于具体怎么做让他见机行事。”
“遵命!”
帐内重归安静。
曹小操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外面寒风刺骨,但夜空清澈,繁星点点。
他看向青州方向。
张郃,再坚持两天。
青州城头,张郃刚刚打退袁军又一次夜袭。
守军又折了三百余人,现在能战之兵已不足两千。
城墙的缺口增加到五处,只能用尸体、门板和泥土勉强堵塞。
箭矢彻底用尽,滚石檑木早已告罄,现在守军只能用刀枪和血肉之躯硬扛。
一个年轻士兵抱着断臂坐在墙根下,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布团不敢出声。
张郃走过去,撕下自己披风的内衬,帮他包扎。
“将军……我们……还能守多久?”士兵声音发颤。
张郃手上动作不停:“守到死,或者守到援军来。你觉得哪个先到?”
士兵愣了下,忽然咧嘴笑了,尽管笑得比哭还难看:“那肯定是援军先来。我还没娶媳妇呢,不能死。”
“对,不能死。”张郃用力打了个结,“等仗打完了,老子给你说媒,找个好姑娘。”
他站起身,望向城外连绵的袁军营火。
张郃忽然注意到,袁军营地的后方,似乎有些骚动。
隐隐有马蹄声、呼喊声传来,虽然很快平息,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内讧了?”张郃眯起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百里之外的黑石峪,徐晃的三千轻骑已经如一把尖刀,刺入了这个寒冷的冬夜。
而更近处,赵伍和花鬘带领的十二人小队,正悄无声息地穿过雪原,朝着预定的目标潜行。
花鬘跟在赵伍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里。
她的心脏还在为刚才的厮杀而快速跳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父亲沙摩柯的话:“丫头,这世上最强的不是刀,也不是箭,是这里。”父亲当时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知道你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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