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的办事效率极高,或者说,校事府这座隐藏在许都阴影下的机器,一旦开动起来,其冷酷和高效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者胆寒。
那个名叫王朗的落魄文人,以及韩嵩那个多嘴的外甥韩平,几乎是在流言开始小范围扩散的第二天,就被如狼似虎的校事府密探从各自家中拖走。
他们被直接投入了城南地牢,那是一座深埋于地底、连阳光都难以渗入的幽闭之所。
墙壁由厚重的黑石垒砌,潮湿的苔藓爬满角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息。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没有审判,只有审讯。
没有公开审讯,没有走任何司法流程。
在程昱的亲自“关照”下,各种“精心准备”的刑具轮流上阵。
皮鞭抽打声、铁链摩擦声、惨叫声,在深夜里此起彼伏,却又被厚厚的土层尽数吞噬,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过一个晚上,养尊处优的韩平就崩溃了。
他曾是太学里的学子,虽无大才,却也读过几卷诗书,自诩清流。
可当烙铁贴上他的脚心,当竹签一根根钉入指甲缝中,那些所谓的气节、风骨、士人尊严,全都化作了涕泪横流的哀嚎。
他哭喊着承认:自己因对曹操厚赏军队不满,在家中酒后发了几句牢骚,抱怨丞相“重武轻文”,又说杜秀娘出身卑微,不配孕育嫡嗣,甚至荒唐地暗示她腹中胎儿“血统不明”。
言语本无凭据,可在这一刻,每一句都被记录成铁证。
而那个靠嚼舌根博取关注的王朗,更是不堪一击。
此人常年混迹于市井茶楼,以编排朝中权贵为乐,靠煽风点火换取几文赏钱。
面对滚烫的铜汁灌喉之刑,他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撑住,便将自己如何添油加醋、将主家几句牢骚加工成恶毒流言,并在“清谈阁”茶楼大肆散布的过程,一五一十全都吐了出来。
“我说的都是玩笑话啊!没人当真,真的没人当真!”他在供状上按下手印时,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可笑的是,正是这些“玩笑话”,如今成了斩首示众的理由。
证据“确凿”,口供“完整”。
天明时分,程昱一身玄袍步入书房,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卷宗。
他神色平静,仿佛昨夜只是批阅了几份寻常公文,而非亲手送两人走向断头台。
曹小操坐在案前,窗外晨光微露,映在他冷峻的脸上。
他接过卷宗,一页页翻看,目光扫过每一个字句,却始终未发一言。
良久,他合上文书,轻轻放在案上,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按律处置。”
所谓“按律处置”,在这个特殊时期,由校事府来执行,其含义不言自明。
当天午后,许都的百姓和官员们就在城南集市口的公告栏上,看到了一则措辞严厉的布告。墨迹未干,围观者已层层叠叠。
布告中痛斥韩平、王朗二人“诽谤朝臣,构陷功臣,煽动流言,意图不轨”,依《魏律·诽谤罪》判处斩立决。同时,布告还严厉警告:“若有再敢散布流言、扰乱视听者,一经查实,同罪论处!”
午时三刻,钟鼓楼的钟声敲响。
两名囚犯被五花大绑押至刑场,跪于青石板上。
刽子手立于身后,雪亮的大刀在日光下泛着寒芒。
韩平早已瘫软如泥,口中喃喃念着母亲的名字;王朗则抬头望天,似乎想从云层间寻得一丝宽恕。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而出,溅上围观者的鞋面衣角,有人掩面退后,有人强作镇定,更有甚者眼中闪过快意。
那一日,城南集市口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连卖菜的老妪都说,当晚洗了好几遍地,那股腥气仍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杀鸡儆猴!
曹小操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向整个许都宣告了他的态度和底线。
他不在乎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将黑手伸向他身边的人,尤其是怀有他子嗣的女人!更不允许任何人,试图挑战他刚刚稳固的权威!
这不是仁政,也不是宽恕,而是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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