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几只麻雀在檐角跳跃,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像是在争抢谁先啄第一口露水。
第二天一早,曹小操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只觉额角还有些发沉,昨夜入梦前心头翻腾的疑云,竟一路缠到了清晨。
他侧过头,看见卞夫人仍睡得安稳,乌黑的长发散在锦缎枕上,呼吸轻柔如风拂柳絮。
他不敢惊动她,轻轻掀开锦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动作极尽小心,仿佛怕惊扰了整个屋子的寂静。
穿衣、束带、净面漱口,一切如常。可他知道,今日注定不会寻常。
用过早膳,一碗温热的粟米粥下肚,胃里暖了,心却更沉。
他坐在书房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那道细微裂痕,那是去年某次盛怒之下摔杯留下的印记。如今裂纹犹在,而人心难测。
“程昱。”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程昱推门而入,神色凝重,衣袍略显凌乱,显然是一大早就已在奔走。
“那个老仆,开口了没有?”曹小操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压在人喉间。
程昱摇了摇头,眉宇间透出几分挫败:“回主公,那老家伙骨头硬得很。鞭笞不过三轮便昏死过去,醒来后依旧闭口不言。”
“我们试了火烙、水刑、迷魂香,甚至以亲族性命相胁,可他只是反复念叨一句,‘小姐是前来投亲的孤女,其余概不知情’。”
“废物!”曹小操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跳起半寸,茶水泼洒在黄绢卷轴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他盯着那片湿痕,眼神渐冷:“一个看门的老仆,哪来的这等忠烈?除非这老仆所守护的,根本不是什么家宅秘密,而是足以动摇乾坤的东西。”
空气一时凝滞。
程昱垂首不敢接话。他知道主公心中已有风暴酝酿。
片刻后,曹小操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换条路走。查他!从他祖籍户籍开始,查他三代以内有无子女、兄弟、姻亲,哪怕是个远房表侄孙,也要挖出来!人非草木,总有牵挂。我不信,他是天地自生、无根无源的孤魂野鬼!”
“属下即刻加派人手,彻查到底!”程昱抱拳领命。
“还有那个道士,‘玄明子’,可有线索?”
“据线报,此人最后一次现身是在陈留边境,之后踪迹全无。我们推测他可能已潜入汉中。”
“张鲁治下五斗米教信徒遍布乡野,隐匿身份极易。若贸然深入排查,恐惊动地方势力,反让目标脱身。”
曹小操眉头紧锁,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节奏。
汉中……张鲁……五斗米教……
这些名字在他脑中盘旋交织。当年黄巾之乱虽平,但民间教派并未根除,反而借“治病救人”之名悄然蔓延。
若何钰真与此类势力有关,那她的出现绝非偶然。
“宁可慢,不可错。”他缓缓道,“传令下去,暗桩继续监视许都内外出入要道,凡形迹可疑者一律记录在册。”
“至于汉中方向,派两名精干细作混入商队,务必查清玄明子是否真的藏身其中。”
“是!”
打发走程昱,曹小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然而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个何钰的身影,素衣简饰,言语谦恭,举止温婉,可越是这般平静,越让他觉得深不可测。
正思忖间,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荀彧求见。”
“进来。”
荀彧缓步入内,一身青衫整洁如初,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神情从容,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
“赏功名单已拟好,请主公过目。”
曹小操接过竹简,逐条翻阅。
每一条晋升名录、每一笔抚恤银两,都详尽清晰,毫无疏漏。
甚至连阵亡士卒家中若有年迈父母或幼子失学,也都备注了后续安置方案。
他看着看着,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文若办事,我放心。”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饱含信任。荀彧微微躬身,并未多言。
“尽快完善细节,明日大朝会,我要当众宣读这份名单。”
曹小操将竹简放回案上,目光坚定。
“让天下人知道,随我曹孟德者,有功必赏,有难必恤!也让那些只会空谈礼法、坐享其成的腐儒看看,什么叫实干兴邦!”
荀彧颔首:“主公英明。”
待荀彧退下,日头已高悬中天。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得案上文书泛着淡淡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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