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神色不动,缓步走到另一张案几前,指尖轻轻拂过几卷摊开的竹简。昏黄的油灯下,墨迹未干的口供纸页微微泛黄,像是被某种隐秘的情绪浸染过。他拿起其中一份,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何钰本人依旧深居简出,行踪诡秘,府邸四周布有暗哨,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但她那个老仆,年逾六旬,跛足驼背,看似无害,实则心志坚如铁石是关键。”
曹小操眉头一皱:“问出什么了?”
程昱立于堂下,衣袍微动,神情肃然。他略一拱手,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老仆嘴极硬,三日拷问,滴水不漏。但昨夜用刑至昏厥,醒来时呓语不断,断断续续吐露了些许线索,何钰并非何进亲妹之女,其母系出自关中一个早已湮灭的宗室旁支,血脉可溯至孝桓帝一脉庶出分支。那枚玉佩,正是当年先帝赐予该支族长的信物,代代相传,作为身份凭证。”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她来许都,表面是避乱投亲,实则另有图谋。据老仆梦中所言,‘小姐此行,非为安身,乃为寻旧部残党,若真如此,她便不只是孤女流离,而是背负使命而来。”
堂内烛火轻晃,映得曹小操面容半明半暗。他缓缓踱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推演一场无形棋局。
“荆州刘表,江东孙权……”他低声自语,“他们为何频频遣使与她接触?难道也知她身份?还是说他们本就是同谋?”
程昱接话,语气森然:“属下已查明,近月来,有数名形迹可疑之人自江陵、柴桑潜入许都,皆借商旅之名,暗中出入韩嵩府邸。而韩嵩之子,现任零陵郡功曹,素与蔡氏亲厚,与刘表心腹黄祖亦有书信往来。此人劣迹斑斑,贪墨军粮、强占民田,早该治罪,只因韩嵩位高权重,主公一向宽宥。”
他眼中寒光一闪:“杨沛等人不过是台前小丑,杀之易如反掌,但恐打草惊蛇。不如先剪除其羽翼,震慑宵小?那个韩嵩,便是绝佳突破口!一旦以家门败类为由拿问其子,顺藤摸瓜,必能牵出他与外藩勾连之实证。”
曹小操沉默良久,手指轻叩案角,节奏缓慢而沉重。窗外风起,吹动帷帐,隐约传来更鼓之声。
终于,他摇了摇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不可。此时动手,正中刘表、孙权下怀。他们会立刻散播谣言,说我曹孟德残暴不仁,屠戮忠臣,堵塞言路,逼得士人寒心、天下侧目。舆论一起,四方观望者将生异志,百姓亦会惶恐不安。”
他猛然起身,大步走向墙边悬挂的巨幅舆图。手指重重地点在“许都”二字之上,力透指尖:“他们要乱,我偏要稳!不仅要稳,还要让全天下看看谁才是这乱世真正的定鼎之人!”
转身之际,袍袖带起一阵疾风,他目光如电,扫视程昱:“听令。”
“末将在!”
“第一,对杨沛、韩嵩等人,暂时不动。但须二十四时辰严密监控,尤其是他们与外界,特别是荆州、江东的任何联系,无论是一纸书信、一名仆役、还是一匹快马进出城门,都必须第一时间掌握!我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写什么,见什么人!”
“第二,加大对何钰及其老仆的监视力度。老仆年迈体衰,未必真有多忠义之心,只是尚未触及其软肋。查他故里、查他子孙、查他昔年旧事,总有一处可攻。想办法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何钰的真实目的,她背后是否还有人在操纵,是否有复辟宗室的野心!”
说到此处,曹小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中杀机毕露:“至于刘表和孙权……不必急于一时。等我腾出手来,自会亲自登门拜访,与他们‘叙旧’。眼下,先把许都这摊子事理顺!内不安,则外难御!”
“诺!”程昱躬身领命,神色凛然,退出大堂。
暮色渐浓,曹小操缓步登上马车。
他闭目靠坐,呼吸沉稳,脑海却如惊涛骇浪翻涌不息。
许都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
内有权臣旧贵心怀鬼胎,结党营私;外有强敌环伺,伺机而动;中间又横插一个身份成谜的女子,像一把藏于锦缎中的利刃,不知何时便会出鞘伤人。
忽然间,甄宓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浮现在心头。
那日在花园偶遇,她执卷独坐,风吹裙裾,竟似不染尘埃。她从不多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递上一句恰到好处的劝谏。她是聪明的,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还有蔡文姬。生病期间,却坚持整理先贤典籍,一笔一画皆含敬意。那一日她咳血于竹简之上,仍不肯停笔,只淡淡道:“若无人记,历史便死了。”那一刻,曹小操竟觉心中微颤。
这些女子,在这乱世中,何尝不是棋子?被家族利用,被政治裹挟,命运不由己。
可他曹孟德呢?他不甘做棋子,更要成为执棋之人!
“李铁。”他在车内低唤。
“末将在。”随从掀帘回应。
“回府后,告诉夫人,今晚我歇在书房。另外,让厨房熬点安神汤送来,加些酸枣仁,少放人参。”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梳理线索,预判各方反应,布下一子又一子。
马车缓缓前行,穿街过巷。远处钟楼传来晚钟,一声一声,敲在人心深处。
就在此时,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
【叮!宿主洞察潜在危机(荆州、江东联手),触发战略预警。政治嗅觉+1,谋略值小幅提升。“肃清内部”任务难度增加,奖励相应提升。请宿主谨慎应对,稳固后方。】
曹小操缓缓睁开眼,眸光如寒星划破夜空。
嘴角微扬,竟是笑意。
这盘天下大棋,对手越来越多,局势越来越险,可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