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许都皇宫的钟声就闷闷地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里发沉。
曹小操几乎一夜没合眼,跟卞夫人折腾到后半夜,刚迷糊一会儿,就该起床准备早朝了。
此刻,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额角青筋微跳,眼眶
窗外仍是灰蒙蒙一片,檐角挂着霜露,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帷帐轻颤。
卞夫人已经起身,正轻手轻脚地替他准备朝服,玄色绣金的袍子沉甸甸的,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副铠甲。
“再多睡会儿也无妨,你刚回来。”卞夫人看他一脸倦容,忍不住轻声劝道,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一路奔波,又连日操劳……陛下也不会怪罪。”
“睡?”曹小操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多少人瞪着眼睛等着看我今天会不会迟到,会不会精神不济?会不会露出一丝破绽?我躺得住吗?”
他掀开锦被下床,脚步略显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侍女们立刻上前伺候,为他束带整冠。
玉带扣紧腰际时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某种无形枷锁终于落定。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峨冠博带,威严十足,可那双眼睛深陷、布满血丝,藏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更藏着他不愿示人的戾气与算计。
他盯着镜中自己看了片刻,忽然冷笑:“正好,我也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这话没人敢应,只有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丞相车驾抵达宫门时,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队等候。
晨雾未散,众人肃立阶前,衣袍整齐,神情各异。
有人低头敛目,似在默诵奏本;有人眼角微抬,偷偷窥探曹操神色;更有几位老臣,白须飘动,目光如针,隐隐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见到曹操下车,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口称“丞相”,声音齐整,却分明透着一丝试探与疏离。
荀彧、程昱、郭嘉等心腹迎了上来,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昨夜甄氏之事已在朝野悄然流传,今日必有人借题发挥,掀起波澜。
曹小操微微颔首,迈步走向大殿。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回响,仿佛千军万马随行而至。
风卷起他的衣袍一角,猎猎作响,宛如战旗招展。百官自觉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挡其锋芒。
金銮殿上,少年天子刘协端坐龙椅,面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蟠龙雕纹。
他年方弱冠,身形瘦削,眼神躲闪,不敢与曹操对视。
自幼生于深宫,长于权臣阴影之下,他对这位“仲父”既敬且畏,每每相见,皆如履薄冰。
龙椅旁侍立的老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尾音拖得老长,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震荡,像是试探,又像是引信点燃前的最后一声警告。
短暂的寂静后,果然有人跳了出来。
是光禄大夫杨沛,一个以“耿直”闻名的老臣,也是之前联名上书劝谏的带头人之一。
他年逾六旬,须发皆白,手持玉笏,出班躬身,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丞相北伐乌桓,大获全胜,扬我国威,臣等钦佩!然,臣闻军中携有袁熙之妇甄氏同返,并安置于城西别院。此事在许都已引发物议,街谈巷议,沸反盈天。有损丞相清誉,亦恐寒了河北士民之心。不知丞相对此,作何解释?是否应循礼法,妥善处置,以安天下人之心?”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操身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担忧,更多的人是屏息凝神,等着看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如何应对这直指私德的诘难。
空气仿佛凝固了。
曹小操站在御阶之下,身形纹丝不动,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射向杨沛。
那一瞬,杨沛只觉心头一凛,仿佛被猛虎盯住的羔羊,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但他强自镇定,依旧挺直身躯,不肯退后半步。
“杨大夫。”曹小操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关心本相的清誉,关心礼法,真是忠君爱国,难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过,本相倒想问问你。当日袁熙弃城逃命,丢下妻子族人于乱军之中,不顾其生死之时,礼法何在?仁德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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