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干这块硬骨头算是暂时啃了下来,丢到许都去当个闲散谏议大夫,眼不见心不烦。
并州交给了钟繇管事,徐晃带兵镇守,一文一武,稳稳地把住了这块曾经动荡不安的地盘。
有这两人在,局面迟早能安定下来。
表面上看,那场震慑人心的“清流宴”已经让本地豪强闭了嘴,可背地里的暗流涌动,谁又能看得透?
这些世家大族扎根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地,一句话能调动千人耕田,也能煽动万人作乱。
外头也不太平。
北边乌桓的单于蹋顿盘踞柳城,手下骑兵凶猛如狼;辽东的公孙度虽远在千里之外,却也虎视眈眈,暗中派人来往不断。
他们等的,不过是一个软弱的信号。
“还得再烧一把火。”
深夜,曹小操站在太守府的露台上,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声音低沉却坚定,“光靠吓唬不行,得让他们看到好处,跟着我曹孟德,有前途,有钱途。”
郭嘉轻轻摇着羽扇,嘴角微扬:“主公说得对。光有威严不够,还得给点甜头。现在将士们肯拼命,百姓还在观望,正是立信的时候。”
荀彧则更谨慎些:“但赏罚要公平,别惹怒了士族。幽州人看重出身,要是只提拔寒门,怕会激起反弹。”
“那就给他们一点甜头,又不让他们吃太饱。”曹小操冷笑,“让他们觉得有机会,又不敢乱来。”
于是,第二场宴会。
这次名义上是“庆祝河北平定,犒赏功臣”,规模比上次大得多。
地点就设在修缮一新的太守府正厅。
朱红大门重新描金,廊下挂满六角宫灯,地面铺着红毯,两旁摆满了从各地搜罗来的奇花异草,香气扑鼻,宛如仙境。
天刚黑,宾客陆续到来。
军中将领们穿着崭新的铠甲,腰佩长刀,笑声爽朗,互相拍肩称兄道弟。
他们在战场上拼出来的功劳,终于得到了回报,升官、授田、赏银,有人当场被任命为县尉、都尉,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而另一边,本地的士绅就拘谨多了。
崔家家主崔元甫六十多岁,白发苍苍,坐姿端正,酒杯几乎没动。
李家少主李承安年轻气盛,目光不停往主位瞟,想看出曹操的心思。
赵家派来的是一位中年文士,礼数周全,说话小心,每句都斟酌再三。
舞姬们鱼贯而入,水袖飘飞,像流动的云霞。
乐工奏起《破阵乐》,鼓点激昂,气势十足。
酒杯交错间,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曹小操坐在主位,面带微笑,频频举杯。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绛紫色锦袍,腰束玉带,整个人英气逼人。
每当有将领敬酒,他都会站起来回礼,语气亲切,像老朋友重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亲自把几个在攻城战里表现突出的底层军官叫到面前,当众宣布升职,还赏了白银百两、好马一匹。
“这位叫王五,原本是个屯田兵,破城时第一个爬上城墙,身上中了三箭也不退!”曹小操指着一个满脸疤痕的汉子,声音洪亮,“这样的勇士,怎么能埋没在民间?从今天起,任骑都尉,统领五百精骑!”
全场哗然,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士兵们激动得站起身,不少人眼眶泛红。
这一幕,不只是收拢军心,更是对士族无声的警告:在我这儿,出身不重要,功劳才最重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厅里的喧闹慢慢变成一种微妙的期待。
大家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曹小操放下酒杯,轻咳一声。
瞬间,鼓乐停下,舞姬退下,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掌控生死的男人身上。
“今天的宴会,是咱们幽州的一件大事。”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各位贤达齐聚一堂,共谋太平,是我曹某的荣幸,也是朝廷的福气!”
众人纷纷起身应和:“愿为丞相效劳!”“唯主公马首是瞻!”
曹小操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河北刚安定,百废待兴。治理地方、安抚百姓,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得靠大家一起努力。”
说到这里,他目光缓缓扫过崔、李、赵几家的席位,语气亲切了些:“尤其是崔公、李公、赵公几位,都是幽州德高望重的长辈,家族百年传承,子弟众多,人才济济。”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各家推荐几位有才学、品行好的年轻人,来州府历练历练,也为家乡出份力。”
这话一出,几位士族家主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惊喜。
这是天大的恩典啊!
虽然只是“历练”,职位不高,但意味着他们的子孙终于能正式进入权力体系,不再是被排除在外的“土皇帝”。这是破冰的第一步。
崔元甫立刻起身拱手:“承蒙丞相厚爱,老朽感激不尽!明天我就挑三个优秀的后辈,送去州府听用!”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谢恩声此起彼伏。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悦中时,曹小操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像冷风吹脸: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做官就得为民办事。你们荐人可以,但如果有人仗着家世欺压百姓、贪污受贿,那我曹孟德的军法,可是不讲情面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到时候,不仅官职保不住,荐人也要一起受罚。请大家务必慎重。”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了几度。
刚才还喜笑颜开的脸,此刻全都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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