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风雪里艰难前行了整整两天。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卷起的雪沫打在铠甲上噼啪作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
战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的热气转眼就结成了霜,四蹄深陷在雪里,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人困马乏,队伍里静得可怕,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干粮冻得硬邦邦,咬都咬不动,得用刀背砸碎了才能咽下去,吃进嘴里像嚼沙子。
水囊早就冻成了冰坨,渴了只能抓把雪塞进嘴里,冷得牙齿直打颤,胃里翻来覆去地难受。
曹小操骑在马上,玄色大氅上落满了雪,他却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他目光扫过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嘴唇发紫,眼神发木,脚步虚浮。
有人走着走着突然栽倒,旁边的同袍赶紧一把拽起来,低吼:“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他心里急得冒火。
再这样下去,还没见敌人,自己先垮了!
这支兵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是他在这乱世立足的根本。
要是折在这片雪原上,别说争霸天下,连幽州城门都别想靠近!
到了后半晌,风雪终于小了些,天还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寒风刺骨,但至少能看清前面几十步的路。
前军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声音嘶哑:“主公!前方十里发现大批敌军!是袁熙的本部兵马,还有乌桓骑兵!人数不下五千,正朝我们杀来!”
帐中众将脸色齐变。
怕什么来什么!
乌桓人果然来了!
曹仁立刻抱拳:“主公!敌军以逸待劳,又是骑兵为主,来势汹汹!我军疲惫不堪,不如先据险固守,等后续部队跟上再战!否则仓促迎敌,恐有不测!”
“守?哪来的险?”曹小操直接打断,眼神凌厉如刀,“这地方一马平川,扎个营盘,人家骑兵一个冲锋就冲到眼前了!到时候更被动,连退都退不了!”
他唰地抽出佩剑,狠狠插在地图上,震得烛火乱晃:“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们以为我曹某人经不起风雪?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好捏?老子偏要迎上去,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汉家铁军!”
帐中将领心头一震,纷纷挺直腰杆。
“传令!”曹小操声如雷霆,“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弓弩手在前,长矛手居中,骑兵两翼展开!运粮车全部推到外围,结成车阵,挡住骑兵冲锋!”
他又环视一圈,一字一句道:“告诉弟兄们,打赢这一仗,幽州城里的酒肉任吃,女人随便抢!第一个砍下乌桓首领脑袋的,官升三级,赏千金!活捉袁熙的,封侯!”
军令一下,各级将官立刻奔走传令。
原本缓慢行进的队伍迅速调动起来,虽然疲惫,但动作干脆利落,旗帜翻飞,号角低鸣,显出百战精锐的风范。
粮车被一辆辆推到最外圈,车轮深陷雪中,用绳索连在一起,组成一道移动的屏障。
弓弩手趴在车后,哆嗦着手给弓弦解冻,有的用嘴呵气,有的拿布条裹住手指,生怕一拉就断。
箭矢整齐排列,每一支都带着倒钩,专为破甲而制。
长矛手跺着脚,活动冻僵的手臂,死死握紧冰冷的长矛。
矛尖在雪光下泛着寒光,像冬日里苏醒的毒蛇。
骑兵们默默抚摸着战马的脖子,喂着最后一点豆料,低声安慰:“老伙计,再拼一次,赢了咱们回营喝酒。”
风雪中,杀气弥漫。
曹小操爬上最高的粮车,眯眼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缓缓逼近,越来越大,像翻滚的乌云压境而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起初像闷雷,渐渐变得密集沉重,脚下的雪地都在微微颤抖。
乌桓骑兵来了!
这群马背上的蛮子,穿着杂乱皮袄,戴着毛茸茸的帽子,挥舞着弯刀和骨朵,嗷嗷怪叫着冲来,他们胯下的战马矮小却耐寒,踏雪如飞。
他们根本没阵型,只凭一股蛮劲和速度,想一口气冲垮曹军,撕开口子,然后纵马践踏,血洗全军。
“弓弩手!”于禁嘶吼,青筋暴起,“预备——放!”
嗡——!
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带着尖啸狠狠扎进敌阵。
噗嗤!噗嗤!
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的乌桓骑兵像撞上墙,瞬间倒下一片。
战马惨叫着栽倒,骑士被甩出去,在雪地上抽搐哀嚎。
有的箭穿透皮甲钉进胸口,有的射中马眼,战马发狂乱撞,反而冲乱自家队伍。
可后面的骑兵根本不顾,踩着尸体继续猛冲,眼里只有杀戮和贪婪,他们听说这支曹军缺粮,打赢就能抢到吃的、武器,甚至女人。
“再放!”于禁眼睛通红,嗓子几乎撕裂。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连泼洒,不断收割性命。每一波齐射,都有几十骑倒下,雪地上很快铺满了残肢和死马。
但乌桓人实在太多,太快!
眨眼就冲到百步内,甚至能看清他们狰狞的脸和闪亮的弯刀!
“长矛手!顶住!”曹仁拔剑怒吼,亲自站到第一排。
最前排士兵猛地将长矛顿地,矛尖斜指前方,组成一片钢铁丛林。
轰隆!
骑兵狠狠撞了上来!
骨骼碎裂声、兵器碰撞声、临死惨叫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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