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炭火微红,映着铜炉上的兽首纹路,像极了猛兽将噬的嘴。
帐外风雪未歇,卷着沙砾拍打着牛皮大帐,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一场风暴的降临。
曹小操缓缓踱步而下,靴底踏在青砖上,一声一声,沉重如鼓点,敲在曹丕的心头。
他站起身时,肩甲轻响,披风未动,却已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责罚?”他声音低沉,却不怒自威,“你以为这是谈情说爱?你以为甄氏只是个漂亮女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曹丕低垂的眼帘。
“她是袁熙的妻子,河北有名的贵女,多少世家盯着她!你这么做,是要让我背上夺人妻室的骂名吗?是要让全军将士以为,我曹家父子都是好色之徒吗?”
每说一句,曹丕的头就更低一分,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湿透了中衣。
那汗不是因热,而是恐惧,来自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来自那一字一句如冰锥凿骨的质问。
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而治天下才是最难的。
曹小操忽然轻声自语,像是说给儿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不用亲手砍下每一个叛徒的头,而是让这天下自己运转得好好的,那才算真正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曹丕站在那儿,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像寒夜里最锋利的霜刃,一寸寸刮过他的皮肉,剖开他的心思。
他爹没拍桌子,没破口大骂,就这么平平静静一句话,比千军万马冲锋还要骇人。
“父亲,儿臣……儿臣不敢。”曹丕嗓子发干,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在空旷的帅帐里几乎听不清。
“不敢?”曹小操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我看你敢得很呐。”他语气陡然转厉,“军务不忙?城防学会了?还有闲心跑到女眷院子外面溜达,玩扔锦囊的游戏?怎么,是想学张良拾履,还是想效司马相如琴挑文君啊?”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曹丕脸上。
他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靴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儿臣知错了!只是一时糊涂……”他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哽咽。
“糊涂?”曹小操停下脚步,俯视着他,眼神冰冷,“我看你是聪明过头了!老子在前线打生打死,挣下这份家业,是让你在后面惦记老子锅里的肉的?”
这话已近乎诛心。
曹丕吓得魂飞魄散,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儿臣绝无此心!绝无此心!父亲明鉴!儿臣再也不敢了!”
帅帐里静得吓人,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像极了断骨之声。
帐外风雪呼啸,仿佛连天地都在凝神倾听这场父子之间的对峙。
良久,曹小操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现在,我要亲征幽州,你要做的,是带兵打仗,建功立业,而不是在这儿耍小儿女的情态!”
“孩儿……谨记教诲。”曹丕低头应道,声音颤抖。
“记住!”曹小操俯身逼近一步,气息几乎喷在他耳边,“我可以给你机会,但不会纵容你的愚蠢。要是再有下次……别说父子之情,军法面前,人人平等!”
他一字一顿,如同铁钉入木,钉进曹丕的骨髓。
曹小操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有点心思不怕,没心思那是庸才。
可这又怂又管不住下半身的德行,让他看着就来气!
“滚起来!”他低喝一声,声如雷霆。
曹丕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那个锦囊,里面装的什么?”曹小操冷冷问。
“是几块南阳进贡的桂花酥,还有……还有一首儿臣闲时写的咏梅诗……”曹丕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自己都觉得羞耻。
曹小操都给气乐了:“呵,还挺风雅!老子在外面啃干粮,你倒有闲情逸致写诗泡妞?还是泡老子刚划拉回来的女人?”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砚台翻倒,墨汁泼洒如血。
“李铁!”
“末将在!”李铁立刻掀帘进帐,盔甲铿锵,神情肃然。
“带二公子去辎重营!”曹小操冷声道,“告诉他,哪堆是草料,哪堆是马粪!让他跟着民夫一起去割草、铡草、喂马!大军开拔前,他就待在哪儿了!什么时候把马喂饱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这惩罚,侮辱性极强!
让一个出身高贵的公子哥,去跟粗鄙的马夫混在一起,干最脏最累的活?
这不是责罚,是羞辱,是当众剥
曹丕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却终究不敢反驳,只能颤声应道:“诺,儿臣领罚。”
李铁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有同情,也有警告。他低声说道:“二公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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