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操站在袁绍旧府的台阶上，脚下的青石裂了缝。
他眯眼望着眼前的邺城，曾经那么辉煌的地方，现在只剩断墙和焦土，偶尔有几缕炊烟从废墟里冒出来。
他正想叹口气装个深沉，亲兵队长李铁就急匆匆跑来了，脚步咚咚响，脸上还带着点说不出口的表情。
“主公，那个袁绍的儿媳妇甄氏找到了。”李铁压低声音，“在后宅一个小院子里，没受伤，就是吓坏了。咱们按您的吩咐把她保护起来了，闲杂人等全清走了。”
曹小操轻轻点头，眼睛却没动，还在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城墙。
甄宓。
这个名字一跳进脑子里，心口就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传说中美的不像话的女人，让曹植写出《洛神赋》的仙女一样的人物，居然真的落在他手里了？
可下一秒他就冷笑出声：“想啥呢！这是乱世，不是写情诗的时候。”
他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看美人。
甄宓的价值不在脸蛋，而在她代表的意义，她是河北人心中的念想。用得好，能稳住局势；处理不好，分分钟激起民愤。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张牌，一张活棋。
“嗯，做得对。”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让她好好住着，吃穿用度都按贵客标准来。但不准出门，更不能见外人。要是哪个士族子弟敢偷偷去搭讪，直接抓起来审。”
“是！”李铁抱拳退下。
他刚想着要不要亲自去看看以示仁义，还是先忙军务，忽然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一个传令兵滚下马来，单膝跪地，铠甲上全是泥。
“报——！许都急使到！说是卞夫人派来的，有要事禀报！”
曹小操眉头一皱。
卞夫人？许都能出什么事？
天子闹脾气？粮草断了？还是有人造反？
他不动声色，只挥挥手：“带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满脸风霜的家将快步走来，额头冒汗，衣服都磨破了边。他恭敬行礼，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封好的信。
“主公安好！夫人命我日夜兼程，亲手把这信交给您！一刻都不敢耽误，今天才赶到。”
曹小操接过信，指尖碰到还有余温的火漆，心里已经明白，这事不小。
他撕开封口，展开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开头都是些家常话：许都平安，宫里安稳，百姓过得不错，荀彧管政务，程昱守城防，一切正常，请主公别担心。
可写着写着，画风突变。
说前几天来了个姑娘，自称是已故大将军何进的妹妹、当今皇上庶母弘农王妃的侄女，名叫何钰。
她带着几个老仆，从长安一路逃难到许都，求朝廷收留。
她手里有半块玉佩、一份泛黄的诏书副本，还有宫里尚仪署发的身份凭证，说话有条理，举止得体，说自己家族当年被董卓灭门，侥幸活下来，躲藏多年，终于找到朝廷。
卞夫人在信里写道：
“此女年方二八，容貌出众，聪明伶俐，懂礼数也知进退。但我看她眉宇间藏着心事，态度恭敬却不卑微，绝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
“她带来的东西虽不像假的，可细节有些不对劲，让人起疑。留下怕惹麻烦，赶走又显得我们薄情。荀彧和程昱也都觉得棘手，特修书请您定夺。”
最后一句墨迹重了些，像是犹豫很久才写下：
“夫君一向英明果断，定知如何取舍。若她真是皇亲遗脉，关乎皇家颜面；若是冒充的，那她的胆识手段也不容小觑。怎么处置，全听您的意思。”
曹小操看完，久久没说话。
他慢慢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抬头看向天空。
何钰？
史书上根本没这个人。
何进一家早被杀光了，妹妹何皇后死在董卓手里，孩子也没活下来，哪来的侄女能活到现在？
还能带着信物穿越战乱来到许都？
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这女人太厉害了，编故事都能编得滴水不漏；如果是真的，那就更麻烦了。
一个打着先帝亲人旗号的女子出现在许都，等于往本就不稳的朝堂扔了颗雷。
那些忠于汉室的老臣会不会借机闹事？
文人会不会写文章骂丞相府冷血？
甚至有人会打着迎回正统的名号起兵……
想到这儿，他冷笑一声。
政治从来就没那么简单。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相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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