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娘早已六神无主,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仿佛整个南阳百姓的命运都在她一人身上。
她用力点头:“好好,妾身听将军的,这就收拾东西,一刻也不耽误!”
“委屈你了,秀娘……”曹小操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愧疚与不舍,“本来想多留你几天,好好陪你,谁知天不遂人愿。等平定这股流寇,我一定亲自去南阳看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操劳。”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有点感动。
随即他对门外使了个眼色。李铁立刻明白,命人备车牵马,调集二十名弓弩齐全的亲卫列队待命。
曹小操亲自帮她收拾了几件贴身衣物和几卷农书,又塞给她一个小锦囊:“带上这个,万一路上不舒服,立刻吃药。”
杜秀娘含泪点头,任由他扶着走出房门。春风拂面,她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天的小院,心里万般不舍,却又不敢耽搁。
登上马车前,她最后一次望向曹小操:“将军保重,妾身到了南阳,马上写信报平安。”
“去吧。”曹小操扒着车窗,声音低沉,“千万小心,一切交给护卫。”
马鞭一响,车轮启动。
马车缓缓前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尘烟。
曹小操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直到风把尘土吹散,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总算送走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嘀咕。
骗她是不对的,可为了大局,也只能这样了。等以后太平了,一定要补偿她十倍百倍。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勒,战马嘶鸣一声,朝着大营方向奔去。
可刚走几步,心里又是一紧。
蔡文姬……
昨晚她明明察觉到了什么。
闻到了他身上有女人的香味,虽然没说什么,但在烛光下轻轻合上了手中的《诗经》,只淡淡说了句:“将军今日归得晚了些。”
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
现在他又急匆匆跑去送走杜秀娘,要是被她知道了,岂不是更误会?
以她的聪明,怕是早就猜到七八分了。
想到这儿,曹小操头疼得更厉害了。
回到大营,荀彧已经在等他,神色平静,但语速略快:“主公,您回来了。刘备再次派使者突围求援,使者身受重伤,说小沛已经断粮,若三五日内无援兵,城必破。使者跪地痛哭,求主公念在同为汉臣的情分上,速发援军。”
又是刘备!
曹小操烦躁地摆手:“知道了!还是老样子!让程昱去应付!给点破兵器,再画张饼,说什么‘援军已在路上’,打发了就行!”
荀彧微微躬身:“诺。另外,刘表又来信催了,语气比之前更急,似乎对我方拖延已有不满。”
“不满?让他不满去!”曹小操冷笑,“告诉刘景升,老子正在官渡跟袁绍对峙,抽不开身!他要是真忠于朝廷,就该北上打袁绍,别整天盯着我这儿要好处!”
打发走荀彧,曹小操揉着太阳穴,踱步到中军帐外,远远望着一处僻静的帐篷,那是蔡文姬住的地方。
他犹豫了半天,终究不敢过去。
思来想去,他拐了个弯,悄悄溜进了郭嘉养病的营帐。
郭嘉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银色小刀,慢悠悠地削梨。果皮一圈圈落下,薄得透明,竟不断裂,看得人赏心悦目。
“奉孝!”曹小操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别削了!快帮我出个主意!”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连自己编流寇、哄杜秀娘走的事都没隐瞒。
“现在怎么办?”他愁眉苦脸,“文姬明显起疑了,我都不敢去看她!要不要干脆坦白?就说我是为了政务才这么做的?”
郭嘉听完,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段梨皮削断,把光溜溜的梨递过去:“主公,润润喉,降降火。”
然后擦擦手,眯眼一笑:“蔡小姐是什么人?通音律、读万卷书,心思细腻得很。有些事,越遮掩,越显得心虚。”
“那你说怎么办?装没事人?”曹小操咬了一口梨,酸得皱眉。
“非也。”郭嘉摇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聪明人之间,讲究的是默契。主公不必明说,只要表现得一如既往,甚至更勤政一点。”
“怎么说?”
“比如,主公最近可以多关心兰台典籍整理的事,尤其可以请教些风土人情、农政古制。”
“比如南阳的嘉禾记载、瑞麦传说之类的。让她觉得,你牵挂的只有国计民生,而不是儿女私情。”
曹小操眼睛渐渐亮了:“你的意思是我越一心为公,她反而越会觉得是自己多心?”
“主公英明。”郭嘉嘿嘿一笑,“而且我听说,蔡小姐最近在修复一批秦火残留的竹简,内容涉及三代农政制度,但她卡在几个古字辨认上,挺苦恼的。主公若能找条线索,哪怕只是某个老儒的记忆片段,送给她那就是雪中送炭,胜过千言万语。”
“有道理!”曹小操一拍大腿,“我这就让人去查!奉孝,还是你脑子灵!”
从郭嘉帐里出来,曹小操心里有了底,脚步也轻快了。
他特意回营换了身干净儒衫,洗了把脸,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朝蔡文姬的帐篷走去。
这次,他脸上挂着自以为自然的微笑,手里还拿着那只啃了一半的梨,权当顺路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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