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轻轻吹过军营,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蔡文姬的帐前打着旋儿。
“文姬啊,在忙吗?我方才与奉孝讨论农政,忽然想起古籍中似乎有载南阳一带的嘉禾之象,特来与你参详参详……”
他声音洪亮,尽量显得自然无比。
帐内,正对着一卷破损严重、难以辨认的竹简发愁的蔡文姬,闻声抬起头,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将军今日似乎格外关注南阳?
曹小操就站在那儿,手里紧紧攥着那半个梨,指尖微微出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拔高了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南阳出了嘉禾,真是大吉之兆啊!今年粮食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全靠这祥瑞庇佑……”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
这哪像一个统帅说的话?
分明是哄小孩子听的吉祥话。
正纠结着,帐帘轻轻一掀,蔡文姬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身素色深衣,腰间系着青色丝带,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玉簪。
眉眼清秀,气质却冷得像初冬的霜。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而清晰:“将军对农事如此用心,实乃百姓之福。不过嘉禾多见于谶纬杂书,与实际农政未必相关。妾身近来研习音律经文,对此了解不多。”
语气平和,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那点强撑的热情轻轻挡了回去。
曹小操顿时脸热起来,手里的半个梨突然变得烫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干笑了两声,声音都变了调:“啊……哈哈,是我记混了,记混了,文姬你忙,你忙……”
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恨不得立刻转身跑掉。
这种尴尬,比打仗还难熬。
他堂堂一方诸侯,居然被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连开场都没撑过三句。
正想溜,远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还有环佩叮当的脆响。
“夫君原来在这儿,让我好找呢。”
温柔的声音像春风拂面,瞬间打破了僵局。
只见卞夫人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食盒和软垫的侍女。
她今天穿了藕荷色长裙,外披浅紫纱帔,发髻精致却不张扬,眉眼含笑,举止温婉大方。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曹操和蔡文姬之间轻轻一扫,仿佛什么都知道了,却又什么都不说。
随即展颜一笑,声音柔和得像春水化开:“厨房刚做了些杏仁酥酪,想着蔡妹妹最近整理典籍辛苦,特地送来补补身子。夫君也尝一口?”
说着,亲自接过食盒打开,一股清甜奶香立刻飘了出来,夹着淡淡的杏仁味,闻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曹小操如释重负,连忙接话:“好好好!还是夫人细心!”顺势把那半个梨扔在一旁,动作有点慌,还好没人注意。
蔡文姬见是卞夫人亲至,神色终于缓和了些,上前行礼:“劳烦夫人挂心,实在不敢当。”
“妹妹说什么话。”卞夫人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感受到一丝凉意,不禁轻叹,“看你脸色有些疲惫,是不是夜里读书太久了?这几天天气转凉,风也大,别累坏了身子。你我虽不是亲姐妹,但我心里早把你当家人看待。”
这话真心实意,连旁边的曹小操听了都有些动容。
他知道卞夫人持家有道、待人宽厚,但没想到她还能这么细腻体贴。
更难得的是,她从不摆主母架子,而是以姐妹相称,既亲近又有分寸。
蔡文姬低垂着眼,唇角微微动了动,终于轻轻“嗯”了一声:“谢谢夫人关心,我没事。”
卞夫人却不肯就此停下,转头看向曹操,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夫君也是,既然知道蔡妹妹辛苦,怎么还拿这些田间地头的事打扰她?人家研究的是五经六艺、音律典章,那些琐碎政务,自有地方官去操心,何必让她费神?”
表面是在埋怨,其实是在抬举蔡文姬,既维护了她的尊严,又不动声色地提醒曹操:你找错人了。
曹小操哪会听不出来?连忙点头:“夫人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考虑不周。”
嘴上赔笑,心里却翻起了波澜。卞夫人这一出场,真是解了围啊。
就在这时,她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对了,我刚才路过官署,听说南阳那边好像有点流寇作乱,已经被庄客打退了,虚惊一场,现在应该没事了。”
语气像在聊家常,平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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