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了明经的当不了录事,能当录事的进不了科举。你把偏旁正过来。”
二月初五。
杜荷在东宫通鉴司召开了一场科举实务科方案的可行性论证会。
参会的人除了狄仁杰和段尚之外,还有两个曾经亲自参加过科举但屡试不第的现任通鉴司录事。
这两个人考明经和进士加起来考了将近十次——每次都差一点点。
但他们在通鉴司关联索引的月度考核中已经保持了一年多的全优成绩。
杜荷让他们在论证会上把自己当年参加科举的答卷和后来在通鉴司做的关联索引放在同一张桌上对着看——答案的风格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同一个人用经义和诗赋答题时像一个被困在八股格式里的旧式读书人,但用数据核验和关联索引工作时像一个头脑极其清晰、能在几十份互不相关的文件中迅速发现共同因子的分析者。
杜荷指着这两叠答卷问段尚:你认为哪个才是他的真实能力。段尚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双手同时在两叠答卷上按了一下。
右手按的是旧科举答卷,左手按的是通鉴司索引考核——的间距恰好是他核对组案板到铁皮柜三号锁孔之间的老位差。他说实务科不是开偏门。
是把原来被关在侧屋的且无路进入正堂的人从同一条台阶的正门请进去。
他的拇指不自觉按在当年裴行俭旧驿图拓片边缘粘黏过的那粒铜绿余渍上。
二月十二。
杜荷在朝会上正式提交了科举实务科奏折的公开摘要。
他刻意在摘要中删掉了所有关于打通度支学堂直通路径的内容,只保留了增设实务科的技术性论证:现有科举制度无法满足各部和各道对具备数据核验和跨部门信息处理能力的基层官员的需求。
他在摘要末尾附了一组段尚帮他统计的度支体系在天下十三道的人力缺口——不是夸大,是每一道赤铜符驿道驻点目前平均缺员人数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这组数据一放出来,朝堂上所有反对的声音在第一时间就失去了“实务科无用”的立论基础——因为数据摆在那里,而数据背后的每个缺额都在拖慢当天商队通关回执核验的速度。
长孙无忌在朝会上没有直接反对。
他只是提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法规性问题。
他说:实务科通过者以何种品级入仕——若按从九品补入各部,吏部铨选的旧制对从九品以下的入职资格有“须有现任职司正式推荐”的硬性要求。
度支学堂和通鉴司非吏部认可的正式职司——无权行使推荐权。
他说的全部是正确的——在现行律法中通鉴司录事确实是“临时职衔”。
杜荷没有跟他争论律法字面。他只是从铁皮箱里取出了一份去年七月——李治在正名录扉页题完“核而不驻,水常活也”之后——由褚遂良以中书令身份签发的“中书省关于确认通鉴司录事职衔正式性的补充行文”。
这份行文的最后一页盖着尚书省的备案印——长孙无忌自己以首辅身份批复过“依准”。
他批复的时间是永徽二年七月十九——当时这份行文被混杂进一大批常规公文里同时送审,备案印压下去的时候金部郎中在灰皮纸上的墨点标记栏已经空了整整一年。
他今天才第一次看到那几个被“依准”过的字行当中的实物含义。
长孙无忌把行文副本接过去——他的拐杖在砖面上极为轻微地往外移了不到一指宽的间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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