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褚遂良用“空白”两个字把他抹掉了。
跟李世民当年把“建成”的名字从零号铜符上抹掉一样——同一个手法,隔了十二年。
褚遂良在抹掉那个人的时候用的笔力跟他抹掉零号铜符档案时的力道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发着抖但不犹豫的力。
城阳把名单翻回正面。她把手指按在“空白”两个字上。
“当第五面赤铜符被从原主手中以正当手续换走——第十二号被褚公从魏王府查封档案中抹掉转入陇右。
第十一号被先帝以东宫旧物免缴的名义留给李承乾。第十三至十五号被三人分别注销档案但同一年失踪。
第十七号被赵国公调包。这五面上的五位原主——到今天为止有几位知道铜符已经不在他们手中?”
“李承乾知道。魏王李泰不知道——他以为自己那面铜符被封存在大理寺仓库。
第十三至十五号的三位原主——折冲府的都尉——已经换了两任,现在的都尉不可能知道铜符早就没了。程叔不知道第十七号是仿品。五面中有三面的原主不知情。”
“先帝呢。”
城阳把这两个字放在桌上的声音跟放下新的一勺蜜时一样轻。
但杜荷听到这两个字之后脑子里所有的时间线都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李世民——他是铸造铜符的人,是分派铜符的人,是亲手在遗诏上增设顾命架构和长公主旁听权的人。
褚遂良抹掉的第十二号档案——抹除日期是贞观十八年。
贞观十八年李世民就在长安——东征高句丽还没有出发。
抹除一面赤铜符的档案需要至少一道尚书省的归档批文。
尚书省的归档批文没有李世民的批示也可以发出——但尚书省存档的备份李世民随时可以调阅。
而贞观十八年到贞观二十三年——整整五年——李世民从来没有调阅过第十二号铜符的档案。
褚遂良知道李世民不会调阅。
因为李世民已经知道了——而且默许了。
李世民默许的不仅是褚遂良把第十二号铜符转入陇右。
他还默许了杜如晦在贞观十六年秋天替第十七号仿品补铸那一厘铅。
默许了房玄龄注销第十三号铜符的批签。
默许了长孙无忌以“配方异常报废”为由取走第十五号。
四面铜符在贞观十六到贞观十八年间——在李世民的时间线里——全部被他默许了换了主人。
而换走这四面铜符的目的——从李世民作为一个帝王的角度——不是庇护走私,不是为了纵容长孙无忌,不是因为信任被背叛。
是因为铜符在李世民眼中从来只是一种工具。
他没有把它当成建成太子的遗物——那是杜如晦才有的情感。
李世民把铜符看成一堵墙的砖块——哪几块挪到陇右、哪几块留在长安——只要墙不倒、大唐的调兵声纹密码不破——砖在谁手上不重要。
“所以先帝知道。”
城阳说完这句话把蜜罐的盖子旋上。
槐安在卧房里醒了——哭声又细又急。
崔嬷嬷快步走进去抱起来哄。
城阳没有起身——她还在看着石桌上那七粒残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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