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堵四门监的时候,李世民收刀。他推商税直报条例的时候,李世民成立商税清核司。
他建度支书院的时候,李世民压了他的任命等书院长成。
他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背上有一个皇帝在替他扛着所有他扛不动的东西。
“起来吧。你爹以前跪完了都是自己站起来的。你也自己站起来。”
杜荷站起来。窗外的夕阳正好照在偏殿的舆图上,把整个辽东染成了一片金色。
贞观二十年正月,李世民正式下诏,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
诏书上写了十六个字:承乾失德,泰亦不类。
治性仁孝,可立为嗣。
从贞观十七年到贞观二十年,储位之争历经三年,终于尘埃落定。
朝堂上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反对的人要么已经不在了,要么已经被自己赌错的筹码压得站不起来了。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班首,面无表情地参加了整个册封典礼。
典礼结束之后他在朝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太极殿的飞檐。
飞檐上积了一层薄雪。
他把袖子里那盏没点亮的灯芯捏碎,塞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杜荷站在队列中段。
他的位置比去年推进了半排。
还是不高,但已经不在最末了。
册封典礼结束之后他走出太极殿,在广场上又看见了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的少年。
李治今天穿了太子朝服,绛紫色的,腰里系着玉带,头上戴着九旒冕冠,站在银杏树。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种眼神。
不冷,但深。
“杜先生,我今天终于被人叫太子了。”
“殿下准备了多久?”
“三年。”
李治转过头看着杜荷,“从大哥被废的那天晚上开始。那天晚上宫里所有人都很乱,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
“我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墙上那盏灯。灯灭了,我划了一根火柴把它重新点上,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你要走路了。”
杜荷没有说话。
“先生,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在县学后院等了半个时辰。你问我等了多久,我说不久。其实等了很久。不是那天。是从大哥被废那天晚上开始等到见你的那天。中间一共是一百一十二天。”
“一百一十二天里我每天做的事都一样:去太庙上香,回宫读书,吃完饭睡觉。没有人知道我在等什么。现在不用等了。”
他把九旒冕冠摘下来,拿在手里。
上面九条珠串在正月的日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片细碎的脆响。
“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不知道该怎么走的那一百多天里,在县学开了一扇不需要身份就能进去的门。”
杜荷看着李治手里的冕冠。
珠串已经不再晃了,静静地垂在他手心。
李治把冕冠重新戴上,转身朝东宫走去。
步子还是那种试探的步子,但这一次他踩下去的每一脚都很重。
正月底,度支学堂第一届毕业生全部找到了去处。
四个人去了户部商税清核司,两个人去了大理寺,一个人去了太府寺核验科,两个人去了洛阳商税直报筹备处,剩下的几个分散在各个州县衙门里做核算书吏。
没有一个人闲着。没有一个人去当门阀家的账房先生。
杜荷把毕业名单贴在度支学堂的墙上,在名单末尾写了一句话:此届毕业生共计三十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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