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你最多只是将刀法练到了贯通圆满。”
“合一之境？”
宁理拎着木刀，佯装不知。
陈今楚解惑道：“所谓合一，身与意合，意与刀合，全身劲力，圆满如一。”
“能将刀法练到合一层次，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用刀高手。外院九成以上使刀的武生，一辈子上限就在于此。”
她毫不吝啬夸赞：“你十六岁便能达到，说明你对刀道的悟性极高。但......还不算是最顶尖的天才。”
宁理反问：“那如何才能算是真正的天才？”
“二十岁之前，练出刀势。”陈今楚神色肃然。
“刀势？”
“苍茫大势，融于我刀。”
陈今楚点了点头，“待你合一境界圆满，且武道境界突破至炼骨，能将精气神与刀法彻底相融，领悟出刀法中超脱招式本身的秘技时，便是你领悟出刀势的时候。”
“秘技......”宁理看向她，“师姐领悟出刀势了吗？”
陈今楚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自然。”
言罢，她并指为剑，以手代刀，骤然在半空中斜掠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室内竟凭空刮起一阵森寒的罡风！
罡风擦着宁理的侧脸呼啸而过，哪怕未被击中，那逸散的无形锋芒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嗤！”
紧接着，宁理身后传来一声撕裂闷响。
他猛的回头，只见数步之外，一根用来测试兵刃硬度的粗壮铁木桩上，竟凭空被劈出了一道深达数寸，切口光滑如镜的斩痕！
看着那道恐怖的斩痕，宁理心头剧震。
“这便是陈家《无相刀典》中的秘技，斩虚。”
陈今楚收回手，室内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宁理深吸了一口气。
劲力彻底圆满如一！他眼底升起一抹炽热的期待。
这刀势的威力确实惊人，若是自己能够领悟，实力必将发生质的飞跃。
“刀势之上呢？”宁理再度追问。
陈今楚理了理衣袖，道：“刀势之上，便是虚无缥缈的意境——刀意！我并非惯用刀，现在只是初窥刀势的门槛，那等缥缈的境界，我也未曾感受过，恕我无法为你言明。”
“明白了。”宁理郑重点头。
“武道一途，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务必不可有丝毫懈怠。”
陈今楚旋即又道：“你大泽湖的战绩，以及展现出的天赋，已经被陈家高层注意到，你是陈府这十数年来最年轻的一个银牌武生，所以，家主会抽空见你一面。”
宁理抱拳道：“全赖师姐栽培，敢问家主何时召见？”
“就在今天。”
......
陈今楚带着宁理穿门过院，朝着内院最深处走去。
宁理在陈家待了半年，外院尚且没全摸透，这今天他不仅进了内院，更是一路来到了主脉的核心区域。
一路走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是钟鸣鼎食的世家门阀。
哪怕已是初春时节，这重重游廊之下却烧着地龙，原本还有些冷的天气，此刻竟是暖意融融。
亭台水榭，雕梁画栋，更有初春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极尽奢华。
穿过重重拱门，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两人在一处青砖黑瓦、防卫极其森严的古朴大院前停下脚步。
一股浓郁厚重的檀香气味随风飘来。
这里，是陈家的宗祠。
今日正值大年初一，外头各房各脉都在张灯结彩、迎来送往，这宗祠重地却显得格外肃穆幽静。
祠堂内。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正带着十几个锦衣玉服的少年，神情庄重地对着列祖列宗叩拜祭祀。
宁理很识趣地停在院外，没有贸然上前。
片刻后，祭祖礼毕。
中年双手持香，将其稳稳插入那尊半人高的青铜大鼎之中。
他转过身，在看到静静伫立在门外的陈今楚时，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
“楚儿来了！”
面对这声亲切的招呼，陈今楚只是微微颔首，随后偏过头，示意台阶下的宁理跟上。
陈今楚带着宁理举步入内。
入府半年，宁理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执掌四分之一青河县的陈家家主。
陈家家主名为陈四海，此前听说今年刚好五十九岁，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衫，长相颇为随和，颌下蓄着短须，目光温润，年轻时必定是个英俊无匹的人物。
“楚儿，大泽湖那件事，你做的很好。”陈四海语气温和地开口，“那东西虽算不上真龙，但毕竟有一丝蛟龙血脉，你爷爷十分满意。”
“为家族分忧，是今楚分内之事。”陈今楚平静回道。
听着这对父女之间的对话，宁理眼观鼻鼻观心，总感觉似是缺少一些寻常人家的温情，不过宁理作为下人，可不敢多有猜测。
陈四海微笑着点点头，目光越过女儿，落在了后方的宁理身上。
静静打量了半晌，他才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这位，就是你举荐的那名武生？”
宁理当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武生宁理，见过家主。”
“不错，端是一表人才。”
陈四海道，“我听了你的事迹，没想到我陈家武生中竟然还有这等贤才，幸亏外院会对府上的药徒进行了一次选拔，否则险些痛失人才！”
宁理适时低头：“感念主家栽培！”
陈四海点首，肯定了宁理所言。
“这次渔场动荡，你临危不乱，从容不迫，不但击杀了来犯之敌，还坚守职责，武功固然不错，心性甚为难得！一个人做事，最要紧的就是盯紧了自己的职责，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家族就绝对不会亏待了他！”
“谢家主褒奖。”宁理在适合的时候，说着极其合乎身份的漂亮话。
陈四海看着他：“我听说你还会作为武生代表我陈家出战‘前哨大比’？”
宁理恭敬回道：“回家主，确有此事。”
“好。”陈四海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年轻人就该有这股敢打敢拼的锐气！前哨大比正是你们这些后起之秀扬名立万的擂台。你好好表现，家族日后还有重赏！”
勉励过后，陈四海又看了眼一旁的陈今楚，似乎是觉得既然是女儿举荐的人，光口头夸赞有些扫了女儿的面子，又补充道：“一会儿去账房支取纹银三百两，再赐炼骨大药‘锻骨丹’三瓶。”
“今后在三小姐身边当差，要继续好好做事。”
宁理自是连忙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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