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内院占地极广，宅院重重。
宁理跟着引路的侍女来到一处偏僻幽静的独立庭院。这里不似其他主脉大院门庭若市，院墙边几株红梅凌寒而开，透着一股远离尘嚣的清旷。
进了庭院，宁理在一处暖阁外停下脚步。
“宁大人，小姐在里面等您。”侍女恭敬地福了福身，退到一旁。
宁理站在门口，骤然想起去年秋天第一次见到三小姐时的情景。
那时的自己，刚刚前去拜师，只是个朝不保夕的底层木牌武生。
而今半年流走，虽已腰悬银牌，但真正面对这等上位者，他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敲门之后，里面传来冷清的声音。
“进来。”
宁理推门入内。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初春伊始，外头终归是有点寒气，这暖阁里却很是温暖，想来主人颇为怕冷。
楚师姐、或者说三小姐，只着一身素白宽松的绸衫，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盘膝坐在木案后的软垫上，翻看着一卷旧图谱。
“见过三小姐。”宁理不敢怠慢，拱手行礼。
陈今楚抬起眼眸，将手中的图谱随手搁在案上，指了指对面的软垫。
“坐。”
宁理依言走上前，盘膝相对落座。
“现在，我该叫你三小姐，还是楚师姐？”
陈今楚闻言，沉默片刻，轻声道：“于公，你是我陈家外院提拔上来的武生，自然该叫我三小姐。于私，李维新既然看重你，收你为徒，而我幼时也曾拜师于他名下，这般算下来，你确实算的上是我半个师弟。”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我并不在意你叫我什么，但若是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对你而言并非好事，私下里，你叫我一声师姐便可。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宁理点了点头。
对方身为上位者，能心平气和地与他解释这么多，已经算是极给面子了，他自然不会在这上面不识抬举地过度纠结。
陈今楚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李维新的眼光确实犀利，当初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这半年来的成长速度会如此惊人。”
宁理也想不到......
老李可能是看出来点什么吧，毕竟自己当时为了表现价值，可是相当卖力地展示了桩功与刀法。
压下心绪，宁理顺势问道：“说起来，拜师之后我就见了师父一面，他老人家现在去哪了？”
老李几个月没见，宁理现在都怀疑他是否已经不在府上，提桶跑路了。
毕竟老李跟宁理这种还是不一样的，宁理进陈家是签了契的，当时拜师之前，薛志远也多次强调过老李武道境界极高，估计早就超越了这一类的雇佣关系。
“他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去年深秋时，便已经离开青河县了。”陈今楚淡淡道。
真跑路了？
宁理心中微讶。
“不过，他只说去办点事，日后还会回来。”陈今楚见宁理神色有异，补充了一句。
“况且，他本就是供奉，只是供职于我陈家，随时可以走。”
宁理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李维新临走前嘱咐过我，说是可以栽培你，他认为你一定可以有所成就。”陈今楚说道。
宁理微微汗颜，被夸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老李真有这么看重自己？
“闲话就不多说了。”陈今楚神色再次恢复往常的冷淡，“陈临渊可曾去找过你？红木小令，交给你了？”
宁理点点头，从怀中摸出那枚猛虎下山令，放在了身前的木案上。
陈今楚瞥了一眼那枚小令，解释道：“这枚小令，是我陈家内院核心武师的身份凭证，也是参与‘前哨大比’的资格令。”
“想你也知道了前哨大比的事。初四那日，大比正式开始，届时你拿着小令来内院找陈临渊即可。”
说话间，有侍女奉上茶水。
陈今楚端起茶盏：“这前哨大比的规矩，无非是登台打擂，胜者晋级，败者下场。”
“虽说上面有人盯着，定下了不可恶意致人死地的规矩，但往届却是不乏被打断手脚、伤及武道根基的武师。”
陈今楚抬起眼眸，直视宁理。
“凶险归凶险，但这对于你这种没有背景的武生来说，却是一次展示自己的绝佳机会。”
“倘若你能在大比中打出名次，不仅会受到青河县的各大势力的青睐乃至于资助，陈家更是会赐下高阶功法与大药。”
功法，大药。
宁理目光微动，心底着实生出了一丝火热。
正愁现在修炼的混元功修行进度太慢，或者说，他参加这次大比也正是为此。
“李维新临走前，将你托付给了我。”
陈今楚垂下眼帘，白皙的指尖轻轻撇去茶盏表面的茶沫，“在这陈家内院，旁人看来，你身上已经打上了我这一系的烙印，不管你作何打算，你算是我的人，哪怕你想着改换门庭，已是来不及了。”
茶盏搁回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今楚抬起眼眸，盯着宁理的眼睛，认真道：
“所以，别丢了我的脸面。”
暖阁内静的落针可闻。
迎着陈今楚的目光，宁理面色不变。
他探出手，将木案上的那枚红木小令重新收入怀中：
“自然。”
听到这个回答，陈今楚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随我来。”
她站起身，径直推门朝后院走去。
宁理随行其后，穿过一道长廊，两人来到了一间道场。
道场宽敞空旷，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硬木，四周墙壁旁的兵器架上整齐地陈列着各式兵刃，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木香。
陈今楚走到兵器架前，随手抽下两柄未开锋的木刀，将其中一柄丢给了宁理。
“数日未见，让我看看你的刀法到了何种进境。”
宁理抬手稳稳接住木刀，五指顺势握紧了刀柄。
“请师姐指教。”
他亦不矫情，眼神一沉，脚下踏步发力，手里的木刀瞬间化作一道凌厉的残影，毫无花哨地直劈而去。
“啪！”
两柄木刀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数招之后，伴随着劲风四散，两人各自退开。陈今楚收势而立，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讶异。
“你的劲力流转毫无滞涩......”
她看着宁理，“莫不是已经进入了‘合一’之境？倒是难怪你能越阶斩杀白家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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