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尚同夹了块鱼肉,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你如今挂了铜牌,也算是一脚迈进了陈家的精锐行列,这些事确实该心里有数。”
“这青河县,原本是咱们陈家,还有林、崔,这三大家族的天下,然而近十年,白家突然崛起,这才有了‘四大家族’。至于县衙那边,只管收税和做个表面和事佬,真到了下头拔刀见血的时候,官府根本不掺和。”
王尚同用筷子蘸了点酒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
“城东最为富庶,是林家和崔家的地盘,这两家底蕴深,生意偏向商铺和矿山,轻易不惹事;城南和城西,则是咱们的基本盘;至于城北,鱼龙混杂,原本外城那些草莽帮派向内城拓展的三不管地带,但这几年白家在那边疯狂扩张,如今算是白家的势力范围。”
说到这,王尚同神色一正:“咱们陈家的生意铺得极广,酒楼、当铺、码头货运,各行各业都有涉猎,但你想来也知道,真正让陈家稳坐青河县数十年不倒的命脉是什么?”
宁理当了一个月药徒自是心里清楚,面上还是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给足了对方面子:“请王叔赐教。”
“是药材。”
王尚同敲了敲桌面,“武道一途,穷文富武,哪怕是境界再高深的武者,只要想修行精进,也离不开各类汤药丹丸。这城外连绵的药山、成百上千亩的药田,有一大半,都写着咱们陈家的名字!”
宁理听得目光微凝。
原来自己当初上山采药,交出的那一份采药钱,也是流入了陈家口袋里。
王尚同又道:“我陈家在城内外各地都有盘口差事,或安全或危险,却是属你所在的大泽湖最为危险,但同样也是油水最为丰厚,想你在那任职半年,应该有所体会。”
宁理点点头,正如王尚同所说。
王尚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冷笑道,“早些年,大泽湖那片水域全是我们陈家一家独大,但这几年,白家那群人在城北站稳了脚跟后,便盯上了大泽湖这块地。”
“两家因为抢水域、争水栅,这几年的摩擦就没断过。”王尚同的语气转冷,透出一股肃杀之意,“在县城里,大家还顾忌着其他两大家族的脸面,不敢明着动手,但在大泽湖那茫茫水面上......呵呵,那便是生死自负了。”
宁理目光一闪:“生死自负?”
“不错!”王尚同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两家的武生,平日里在水面上驾船碰见了,连招呼都不用打,直接拔刀子互砍那都是家常便饭!打赢了,扒光对方身上的银钱丹药,将尸体绑上石头往湖心一沉,喂了鱼兽,事后死无对证,没人会找你麻烦。”
听到这话,宁理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莫不是那天杀费翔天被王尚同看见了?怎么连这扒光钱财、绑石沉湖的手法,都和他做的分毫不差......
王尚同看了宁理一眼,见他神色有异,只当这年轻后生初登高位,还未经过这等阵仗,便出言宽慰道:“想你刚挂铜牌,应该还未与人这般生死互砍过,倒也不必太过紧绷,若是遇上修为远高于你的硬茬子,不嫌丢人,直接跑就是。”
宁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宁理明白。”
又闲聊了片刻,临走告辞时,王尚同拿出了一百两银子,算是宁理带来酒菜的补偿,但其实就算加上赤虹鳟折算,也远没有这个数字。
“王叔这是做什么?”宁理自不肯收。
王尚同却是道:“你突破炼皮,我心中高兴,这是一点心意,就当给你的贺礼了,你也知道的,我在这外院多年,年纪大了,体内气血早就开始衰弱,但手头还是挺宽裕的。”
其实,他就是给出更多也不是不能,只是以贺礼这个理由就不够了,也知道那般宁理不会收。
听到王尚同这般说,宁理沉吟了下,这才收下,旋即对王尚同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多谢王叔!”
王尚同坦然受了这礼,看向宁理道:“我如今五十有三,也只是炼皮境界,不过陈家一介铜牌小管事,资历虽老,也有些人脉,但人脉毕竟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如今你也是炼皮境界,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想来我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
“也就在银钱方面,若是你遇到困难,大可来寻我,我想来还是能帮上些的。”
他说着,用力握住宁理手腕道:“我卡在炼皮与炼筋间的瓶颈,料想今生是突破不了的,你却是大有希望,今后若是有机会,替我好好看看武道更高层次的风景。”
如果说,一开始王尚同对宁理也更多是抱着功利的目的,想结个善缘,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常收到宁理来信,对他也愈发欣赏,如今也是渐渐动了真感情。
宁理听着这话,心中微微感动,再次对王尚同行了一礼。
只是默默将这份情谊记在心底,等将来若有机会,再行偿报。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