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脸,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退到了一旁,噤若寒蝉。
人群后方,宁理双眼微眯,神色第一次谨慎起来。
好快!
不仅是快,这被称作“七爷”之人的这一掌,却是毫无催动气血的痕迹!纯靠肉身强度便有此等骇人的速度与力道,绝不是炼皮境能拥有的手段。
炼筋?甚至是再往上的锻骨境?
宁理心底快速盘算着,面对这种绝对的强者,他不动声色的调整站姿,肌肉微微紧绷,同时用余光瞥向一旁的李元筠。
李元筠会意,压低声音极快地说道:“这位七爷,是望月楼的大掌柜,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家,这望月楼全是他说了算。七爷武道境界深不可测,即便是四大家族的高层,也不敢不给他面子。”
宁理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七爷掏出一方锦帕,随意擦了擦手,这才抬头看向对峙的双方,温和一笑:“诸位既进了望月楼,那便都是客,今日这事,是我望月楼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没处理好,让各位受惊了。”
他顿了顿,将锦帕递给身后的随从,语气依旧平和:“我知道陈白两家素有旧怨,双方此刻心底都有火气,但我这望月楼开门做生意,毕竟不是衙门官府,断不了谁对谁错,只求诸位能卖我个薄面,这事到此为止,如何?”
话音刚落,陈家那边,一名正在气头上的武生立刻指着他破口大骂:“拿我们陈家的脸面给你垫台阶,你算什么东西......”
“放肆!”
七爷身后,一名带刀护卫眼神骤寒,右手猛的按住刀柄,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锁定那名武生,便要踏步上前拿人。
七爷却抬起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拦住了那护卫。
他脸上的笑意未减,神色依旧温和:“这位兄弟骂得在理,我今日外出刚回,楼里的事确实有疏忽,没护好客人的周全,是我的不是。”
说罢,他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的瞥了一旁的执事一眼。
只这一眼,那执事顿时如坠冰窟,豆大的冷汗滑落,连双腿都忍不住打起摆子。
然而,几名陈家武生见七爷态度软和,反而愈发不肯退让,纷纷上前一步,刀锋直指前方,对面的白家武生见状,自然也不甘示弱,也咬着牙举刀相迎。
两边人马再次对峙,大有一言不合便要火拼的架势。
看着眼前这群不知深浅的世家武生。
七爷嘴角那抹和煦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眼睛微眯。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犹如实质般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揽月阁!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望月楼自家的护卫,都觉双肩猛的一沉。
“咔咔......”
一阵骨骼摩擦声响起,刚才还叫嚣的众人,此刻连刀都握不稳了,双膝一软,被这股重压压得几乎要当场跪伏在地,脸色惨白。
人群中,宁理只觉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气血,瞬间剧烈紊乱起来,疯狂冲击着经脉。
他微微皱眉,随后双足猛的抓地,脚底如生根般暗自摆出混元桩的架势。
伴随着细微的呼吸调整,翻腾的气血便被他生生镇压了下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七爷微微一怔,有些惊讶的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深深地看了宁理一眼。
下一瞬。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如潮水般退去。
雅间内顿时响起一片贪婪的喘息声,所有人看向七爷的眼神,都带上了深深的恐惧,再无一人敢有丝毫不敬。
七爷双手笼回袖中,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和煦的笑容,仿佛那一瞬间发生的事只是一场错觉。
“我出面,并非是为了偏袒哪一方,你们两家在外面怎么打生打死,我管不着,但在这望月楼的地盘上,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惹事见血。”
七爷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陈家众人身上:“今晚两边的开销,全免了,权当是我望月楼赔个不是,诸位小兄弟,能否给我这个薄面?”
雅间内一片死寂,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即使再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只要知道对方是远胜他们的强者,且给了台阶,还免了今晚的饭钱,再僵持下去就是纯纯的念头不通达了。
裴东阳拱手道谢,带着陈家众人快步离开,宁理走在最后,路过桌案时,又顺手抓了一把盘里的干果揣进怀里,神色如常的跨出门槛。
另一边,白家几人也趁机抬着不省人事的刘子渊溜了。
偌大的揽月阁,只剩下一地狼藉。
那执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直流:“七爷,都是属下的错......”
七爷没理他,而是缓步走到方才宁理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木地板上,赫然印着两个向下凹陷了半寸的清晰脚印。
七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就在这时,一名宛如幽灵般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凑近低语了几句。
望月楼既是青河县首屈一指的酒楼,亦是这方地界最大的情报组织,不过短短片刻,宁理的底细便分毫不差地递到了七爷耳中。
“李维新的徒弟?”
七爷看着地上的脚印,眼中的讶异化作一抹玩味,“难怪这么年轻却有这等手段。”
他踱步走到窗边,俯瞰着外面的夜色。
窗外的青河县泾渭分明,近处内城灯火通明,长街上不乏行人走动,而视线尽头的庞大外城,则彻底隐没在漆黑中。
“七爷,这小子如今在大泽湖任职,可要属下派人盯着?”黑衣人低声请示。
“不必多事。”
七爷望着远处深邃的夜色,淡淡开口:“白家在大泽湖和陈家较劲已久,两家明面上说是为了争夺湖中灵鱼,实则背地里到底在图谋什么,却是不得而知。”
他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轻笑一声,语气中透出几分看戏的慵懒:
“最近这青河县,可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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