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傍晚，沉闷的铜锣声重重敲响，宣告了今日这番非人折磨的结束。
演武场一角。
宁理和张远排队领完了一碗“沸血汤”与定例的馒头白肉，像两摊烂泥般靠着墙根瘫坐下来。
张远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用胳膊肘顶了顶宁理，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理哥，发没发现，刚才给咱们打药汤那个叫秋月的丫鬟，长的是真水灵，就是总板着个脸，对谁都冷冰冰的，跟谁欠她银子似的。”
说到这，他语气里不禁泛起几分酸意：“但我排在你后头可看的真切，那姑娘唯独对你热情的很，刚才打汤时还特意冲你笑呢，我看多半是对你有意思，理哥，你喜不喜欢人家？”
宁理面无表情的将一口馒头连同白肉咽下，顺着食道传来的干噎感让他微微皱眉。
他方才正分心查看识海中的面板，根本没留神张远的絮叨，转过头，“谁？”
张远被噎的翻了个白眼，无语的重复道：“秋月姑娘！方才给我们打药汤的秋月姑娘！”
宁理微作回想，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材纤细，脸颊带点婴儿肥的少女，他神色毫无波澜，一边咀嚼一边随口敷衍：“喜欢，长的确实不错。”
不过，提起“长的不错”这几个字，宁理的思绪却微微动摇。
脑海中，毫无征兆的闪过昨晚夜色下，那道清冷卓绝的白裙倩影，以及她腰间那块极其惹眼的铜牌。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宁理暗自摇头，心想这铜牌还是太有吸引力了，随即将这些无关念头从脑海中掐断，不再去想。
收起不着边际的心思，张远三两口咽下馒头，苦着脸诉起苦来：“理哥，我这身子骨是真快散架了，上午在药房干那最熬人的拣药活，盯着一堆长的差不多的草根树皮，一站就是两个时辰，下午还得挨赵教习的棍子，你说我这还没成武生，怕是就要先交代在外院了。”
“活是干给管事看的，命是自己的。”宁理端起豁口的陶碗，“上午干活，自己偷偷收着点力，只要手上的动作不断，别被管事抓了现行就行。”
张远停下咀嚼，将信将疑的压低声音：“能行吗？万一月底管事查量......”
宁理没再多解释，只仰起脖子，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想在成武生前被活活累死，就接着下死力气。”
张远咽了口唾沫，若有所思的闭上了嘴。
......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在枯燥与疲惫中循环。
宁理每日雷打不动，清晨去西院劈那永远劈不完的乌铁木，下午在演武场的烈日下继续打磨《混元桩》。
值得庆幸的是，他将孙有朋那套“磨洋工”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二，要不说“悟性”是上等呢，外表看着挥汗如雨，勤勤恳恳，实则每一斧劈下去都巧妙卸去七成力道，以至于时常出现砍块木头砍半天，若是周遭无人，更是直接坐下歇息。
当然，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下午的站桩中保存更多的体力。
第八日的桩功课上。
宁理在感悟气血的间隙，敏锐的发现原本五十多人的队伍，如今又稀疏了不少。
最显眼的，是左前方那个同铺少年秦年的位置空了。
宁理对他有些印象，正是来的第一天因为没给好处，被迫抱了床破烂被褥进屋的那个。
宁理心底掠过一丝感慨。
其实从第二天起，这势头便已初见端倪。
伴随着非人的折磨与毫无进展的绝望，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这残酷的现实，选择了放弃。
就在此时，演武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躁动。
宁理余光微侧。
只见不远处，教习赵龙虎正停在陆展面前，他一把捏住陆展的手腕，平时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竟破天荒的透出几分凝重，认真询问道：“确实感应到气血震荡了？”
陆展汗透重衣，脸色煞白，但难掩眼底的狂热，他猛的点头，郑重回道：“是！”
“好。”赵龙虎松开手，后退半步，沉声道，“用全力，冲我挥一拳！”
陆展没有犹豫。
他猛的沉腰立马，伴随着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极轻的脆响，一股勃发的狠劲透体而出，右拳如离弦之箭般狠狠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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