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入墨。
戊字贰号房内却并不平静。
倒吸凉气声和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哪怕平躺在通铺上，肌肉撕裂的酸痛感，依旧如附骨之疽般折磨着众人。
陆展靠在墙边，任由刘明轩揉捏发僵的小腿，他疼的龇牙咧嘴，余光却不由的瞥向最里侧。
那里，宁理正盘腿静坐。
只见他脸色惨白，额角的冷汗密布，却连一声痛哼都没发出，只是安静的闭目调息。
想起演武场上那道坚挺到最后的身影，陆展心头生出一丝忌惮。
他出身内城陆家，虽是武馆门第，但身为庶出，根骨又一般，家里的资源全砸在了嫡兄身上，他是半点指望不上。
想在武道出头，只能自降身份来陈家当个底层药徒，去搏这一个月晋升武生的机会。
从小看惯了家族里的冷眼与争夺，他比谁都清楚，武道一途，天赋固然压人，但真正可怕的，是那种对自己下的去死手的人。
“理哥......”
旁边铺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宁理微微抬眼，只见张远侧过身子挡住旁人视线，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包裹底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刺鼻的药酒味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我爹花重金从内城回春堂求来的‘红花活血油’，专治跌打损伤、化解淤血。”张远满脸肉疼，但还是将药瓶递了过去，“我用了一些，效果相当不错，剩下的都给你了。”
宁理目光在那瓷瓶上停留了一瞬。
“多谢。”
他没有推辞，干脆利落的接过。
倒出几滴殷红的药油在掌心，双手用力搓热，随后直接按在酸痛的大腿肌肉上，发力揉搓。
“嘶——”
在药油抹在肌肉的瞬间，宁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感觉简直像是将刀子扎进肉里搅动。
但他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顿，借着药油的辛辣劲儿，宁理强忍剧痛，将全身的肌肉都抹了一遍。
直到药力彻底化开，浑身发烫，大汗淋漓，他这才停下手，微微活动了一下下肢，原本的酸痛感果然的到了明显的缓解。
“嘶......兄弟们，你们的腿还好吗？我怎么感觉腰以下全没知觉了？”
黑暗中，不知是谁哆嗦着抱怨了一句，也正是这一声抱怨，瞬间撬开了屋内的沉闷。
白天里还互有提防的少年们，在共同经历了这趟“鬼门关”后，心防不可避免的松动了些许，大通铺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倒着苦水，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各自来当药徒的由头上。
“要不是为了搏一把那成为武生的机会，谁愿意来受这份活罪？”一个外城少年叹了口气，“若是这一个月成不了，熬满一年我就卷铺盖走人，有这份履历去内城的那些药堂打个杂，总比在这儿累死强。”
“这《混元桩》真不是人练的......”
“俺们兄弟俩倒没想那么多。”接话的是挨着睡的两个憨厚少年，其中一个挠了挠头，语气坦然，“俺们根骨就是下等，没那个命去争武生，能当个药徒就挺好，指望着能留下来，熬个几年，以后在内城安个家，这就谢天谢地了。”
听到这话，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清楚，成为武生难如登天，绝大多数人也只是抱着尝试的态度，而老老实实干几年药徒无疑是他们最终的退路。
角落里，宁理依旧闭着眼，静静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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