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回廊，很快找到了名牌上刻着的戊字贰号房。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间三丈见长、两丈见宽的宽敞屋子，最显眼的就是那占据了大半个屋子，能容纳十个人的大通铺。
空气中混杂着发霉的稻草味、汗渍味，以及一种不知哪来的石楠花气味。
他们是这屋里最早到的。
宁理闻着异味，皱着眉走到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将被褥铺盖放下，这地方通风好，而且靠着墙角，相对清静安全。
张远虽然刚被狠狠宰了一刀，但银子都花了，自是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挨着宁理选了铺位，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熟络的开启了话匣子：
“理哥，您别看这十人大通铺拥挤，但来前我可是听说，外头十五人的大通铺多的是，咱能分到这儿已经算烧高香了......”
宁理不置可否，只是检查着床铺的稳固程度。
两人闲聊间，木门被推开，一个少年抱着套沾着污斑，还破了个大洞的被褥委屈的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清晰的红肿巴掌印，显然方才没给好处，被灰袍人拿去杀鸡儆猴了。
张远瞥了眼那人，压低声音庆幸道：“幸亏咱们识时务给了好处，最近天气转凉，要是拿了那种破洞发霉的铺盖，晚上冻出一场大病来，那可就废了。”
“是啊，病一场才是事大。”宁理淡淡的附和了一句，目光掠过窗外高耸的院墙。
在这世道，哪怕从一个鱼缸跳进了另一个鱼缸，阶级与权力的压榨依然无处不在。
没钱没势，连要一床不漏风的被子都是奢望。
宁理收回思绪，盘腿坐在干净的铺盖上，缓缓闭上眼，不再去搭理张远的闲话，也不去听屋内其他人的叹息声，听前面灰袍人的意思，一会儿还有安排，他是打算趁这点时间休息一会。
就在他闭目养神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哐当”一声，木门被大力推开，灌进一阵冷风。
宁理靠在墙角，半阖的眼帘微微一抬，就见一个身形魁梧不似少年的壮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一早见过的小胖子刘明轩。
“陆展兄，还有明轩兄？这么巧你们也分到了这间屋？”张远显然是认识两人的，当即挂上笑脸迎了上去。
壮硕少年陆展瞥了张远一眼，眉头一挑，语气带着调侃：“哟，这不是张少爷吗？怎么，这是塞了多少好处，才给你混过了考校？”
张远笑着摆摆手，也不恼，顺势将两人往里引，三人言谈间，话题自然引到了屋内的其他人身上。
“来来来，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宁理，理哥，别看他是外城出身，那手辨药、炮制的绝活，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绝对的硬茬子！”张远又转头看向宁理，“理哥，这两位是我在内城的熟人，陆展和刘明轩，都是这届的好手。”
此时宁理正盘腿坐在铺盖上，听了张远的话，想着毕竟是收了一两银子，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刘明轩看到宁理，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客气的点头示意。
反倒是陆展，上下打量了宁理一番，看着这身再标准不过的外城统一寒酸破短打，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粗着嗓子，阴阳怪气的嗤笑出声：“不是张远，我也没听说你家落魄了啊，怎么，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连外城来的泥腿子都往身边凑了？”
张远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几步逼近陆展：“陆展，你嘴巴放干净点！理哥是我张远认的兄弟，轮的到你来嚼舌根？”
“我就说怎么了？”陆展冷笑一声，仗着体格优势俯视着他，“给你脸叫你几声少爷，你还喘上了？什么时候你这种软蛋也配教老子做事？”
“你！”
眼看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火药味儿一点就着，刘明轩赶紧上前一步，一把将两人分开：“行了行了！都是兄弟，进了陈家以后抬眼不见低头见的，都冷静点。”
陆展冷哼一声，不屑的瞪了张远一眼，自顾自的将行囊往床上一摔，贴着墙根躺下。
这场风波平息后，屋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人，十个床位终于满员。
除了张远、陆展和刘明轩三个内城子弟，其余皆是外城出身，屋里的气氛沉闷压抑，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搭话，各自盘踞在床铺上，眼中尽是戒备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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