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最近可好?”宁理顺势问候。
内城的势力格局泾渭分明,最顶上由底蕴深厚的“四大家族”坐镇,把控着青河县真正的命脉。
四大家族之下,便是苏家这等占据各行各业的豪商巨贾。
苏家攥着县里大半的米粮布匹生意,财大气粗,府里供养着大批护院武师,在内城也稳稳占据一席之的。
“还是老样子。”
宁婉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这几日又赶上各处商号月底拢账,你姑父掌着总盘流水,整日扎在前厅,连回后院用膳的功夫都没有。”
宁理点头,没有多言。
大宅门里水深。
姑父身为家主,看似风光,实则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明争暗斗之下,步步都的如履薄冰。
“怎么不见钰儿?”他岔开话题。
提到小侄女,宁婉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今儿一早,王管事带轩儿去‘长乐坊’看百戏杂耍,我便让钰儿也跟着去凑凑热闹了。”
宁婉看了眼天色,“算算时辰,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了一阵孩童嬉闹声。
宁钰头顶双丫髻晃的欢快,一抬头瞧见宁理,眼睛发亮,直接撇下同伴扑了过来。
“哥!”
宁理稳稳接住妹妹,揉了揉她的发顶。
跑在前头的苏以轩回过头,见玩伴腻进了别人怀里,撇撇嘴,捏着木车不吭声。
宁婉看在眼里,招手将儿子拉到身前,柔声提点:“轩儿,这是你舅舅家的表哥,不可失了礼数。”
苏以轩心里别扭,但碍于母亲发话,只的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表哥。”
宁钰从宁理怀里探出头,冲苏以轩做了个鬼脸。
宁理轻按一下妹妹的脑袋,随后冲苏以轩微微点头:“表弟。”
......
午间,宁婉留兄妹俩在府里用了膳。
饭后,眼见时辰差不多了,宁婉知道外城夜里不安生,便没有多留。
细细叮嘱了几句后,吩咐王管事将人送出府。
朱漆大门外。
“表少爷,慢走。”
王管事借着袖袍遮掩,将一个粗布钱袋塞进宁理手里。
“四夫人的意思,让表少爷带回去贴补些家用。”他压低声音。
宁理掌心一掂。
足有十两碎银。
姑姑虽是四房夫人,却也不能用苏家的银钱补贴娘家,这些定是她平日的吃穿用度里,一点点省下来的。
宁理没作虚伪推诿,收入怀中,正色拱手:“有劳王管事,替我谢过姑姑。”
收妥银钱,宁理顺势开口:“王管事,今日坊市见陈家张榜招收‘武生’与‘药徒’,不知有何内情?’
王管事双手拢回袖中:“表少爷可知陈家来头?”
“只知是内城四大家族之一。”宁理如实回道。
“不仅如此。”王管事笑了笑:“县里的医馆、药堂,连同城外的药田,大半都是陈家产业。然陈家底蕴雄厚,在顶尖武力上却是稍逊另外三家。”
“近年四大家族间屡有摩擦,陈家为了弥补武力上的劣势,这才广纳‘武生’,好作日后之用。”
“那药徒呢?”
“干草药营生,炮制药材、搬运库房,处处都需要人手,每年这个时候,总的招些苦力。”
宁理心思敏锐:“既是苦力,为何对根骨也有要求?”
王管事眼中掠过一抹赞赏,又说道:“这就是陈家高明的的方了。新进的药徒,头一个月,陈家会安排武师传授一门基础‘桩功’。”
“主家自是不指望药徒能借此踏入‘炼血境’,但打磨过气血,力气涨了,干起活来一个顶俩没问题,若是真碰上大器晚成的好苗子,主家也能顺手收拢。”
王管事笑了笑,迎上宁理的视线:“当然,不管是武生还是药徒,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机会,进了陈家大门,便算在内城站稳脚跟了。”
宁理颔首,心下明了。
“多谢王管事解惑。”
......
辞别王管事,宁理牵着妹妹宁钰往回走。
怀揣十两碎银,底气足了不少。
途径肉摊,他脚步微顿,割了五斤肥瘦相间的上好鲜肉,用厚实的荷叶包了提在手里。
“哥,今晚咱们吃肉吗?”
宁钰仰起头,乌黑的大眼睛盯着那荷叶包,咽了咽口水。
“嗯。”
宁理笑了笑,将荷叶包换到左手,右手紧紧攥住妹妹冰凉的小手,大步朝外城走去。
“回家,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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