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被这巨大的劲力!带着一连倒退出七八步!
嘭!
一只大手搭在他的后背!赵亭身体猛地一滞!
同时!另一只从侧面抓来!一把抓在箭矢中央!
雪花四溅!黄土龟裂!
火龙消退!箭势耗尽!
赵亭站在原地,手中还抓着那支箭!
虎口、指骨、掌背全部裂开,血肉模糊,手指还在不自觉的发抖!
他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嘴唇哆嗦:“多,多谢师父出手相救。”
若非杨明出手!这一箭!即便射不死他,也得让他丢半条命。
杨明抓着箭矢,抬眼望向门开,五指微微发力,箭杆应声则断:“谁!”
围观百姓纷纷散开,天鹰武馆众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许老烟抬眼望去,神情复杂。
这小子怎么来了!
远处的村道上,是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巡山手。
一名青年立于群马之前。
寒风呼啸,青衣鼓动。
他缓缓放下弓箭,呼吸似乎还有点急。
由于不通骑马,沈孤鸿又有些着急,便一路狂奔了过来。
骑在马上的一众巡山手,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沈孤鸿。
他们紧赶慢赶,这才刚刚追上沈孤鸿没一会儿。
这位大队头,未免也跑得太快了些。
尤其是马上的张远,弯着身子,凑在沈孤鸿身边,一脸的难以置信。
“惊弦一怒,如山岳横撞……阿鸿,你惊弦录大成了?”
沈孤鸿点点头:“这两天练得比较勤。”
张远眼角抽搐,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勤!我也勤!
他这才突破小成多少天!就又突破了!
我都练了好几年了!也没见突破灼血惊弦录大成!
他还想再说什么时,沈孤鸿已大步朝前走去。
他赶紧驳马追上前,一边追低声与沈孤鸿说道:“阿鸿,见好就收,可别把杨明逼急了,县里大部分的武馆,都是以他马首是瞻。”
沈孤鸿点了点头。
一众巡山手,跟着沈孤鸿大步走进了许老烟家中。
入眼,满院狼藉。
许老烟还跪在地上,胳膊流着血,那杆烟枪不知何时落在了雪地里。
沈孤鸿眼中掠过一抹寒意。
许老烟与他没有师徒之名,甚至教他的过程中,也没多上心,但确实是在他最艰难的时期,帮了他许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许老烟扶起,拍掉了他膝盖上的雪花,又将那杆烟枪擦拭干净,插到了许老烟嘴里。
杨明看着架势,哪还看不出眼前之人便是沈孤鸿
“想来,这位便是最近名震……”
然而,话才开口,便被沈孤鸿冷声打断。
“闭嘴,本官没问你话。”
顿时,杨明一下愣住了。
身为天鹰武馆馆主,是青石县众多武馆的领头羊,更是青石县一方豪强,何时有人敢如此不给他面子?甚至还开口便是“本官”的身份压他!
沈孤鸿却看也没看他,拾起一块炭火,小心翼翼的为许老烟重新将烟丝点上。
直到烟锅忽明忽暗,一口浓烟呼出。
沈孤鸿的脸上才有了笑意。
顿时,许老烟只觉得那颗落寞了三十多年的心,仿佛又有了活力。
这哪里是替他点烟!
这是面前这臭小子,在以他巡山所大队头的身份!将自己刚刚被当众踩碎的尊严,重新替他一点一点的拼凑起来!
他在告诉周围的所有人!他是许老烟的靠山!
可他太知道杨明的卑鄙,也太清楚杨明在青石县的分量了。
绝不是一个只能巡山的大队头能够招惹的!
“阿鸿,这件事……”
“没事,我来处理。”
沈孤鸿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以为意的目光,莫名的让他将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下去。
这小子,似乎总能给他一些意外惊喜。
可,巡山所巡视山河,他又能如何管得到杨明?
沈孤鸿冷漠的目光扫过一众天鹰武馆弟子,最终落在杨明身上。
那双眸子,宛若寒冰。
杨明甚至能从中读出一抹熟悉的味道。
如同年少时,成天跟在徐彻身后,他虽待自己温和友善,可那双眸子里,始终藏着高人一等的桀骜。
甚至!这小子眼中的桀骜!比之更凌厉!更不加掩饰!
混蛋!这徐彻当真是教得一手好弟子!
杨明大手一甩,冷哼一声。
“这位沈大人倒是官架子十足,竟在老夫面前摆谱,当这是年少轻狂。”
顿了顿,他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
“只不过,你巡山所管的是妖魔,管的是山河,何时能够管到我青石县百姓——”
话音未落,他当场语塞。
一纸公函展开,白纸黑字,落款处的县衙大印朱红分明!
“你是想说,我巡山不配管人?”
沈孤鸿语气很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听清楚了。
“山里的妖,我要管。”
“县里的人,我要管。”
“一句话,衙门能管的,我巡山所要管。”
“衙门管不了的,我巡山所更要管。”
语气平静,凌厉的眸子扫过一众天鹰武馆弟子,又落回了杨明的身上。
“法由我出,刑自我定。”
“明白了吗?”
杨明的呼吸变得沉重,整个小院里一片死寂。
他怎么也没想到,巡山所能拿到衙门的批文!
他甚至开始怀疑!县令和县丞那两个混蛋!是不是背地里与巡山所达成了协议!竟不声不响的背刺他们这些青石县权贵!
沈孤鸿弯腰拾起那根被折断的箭矢,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胳膊流血的许老烟,平静的声音回荡在这山间小院。
“损毁公物,藐视朝廷。”
“殴打良民,肆意打砸。”
“杨馆主,是你自己带人跟我走?还是我请你走?”
杨明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扣帽子!简直是扣帽子!一个区区大队头!竟给他胡乱扣帽子!
抛开事实不谈!折断箭矢便属藐视朝廷了?
然而,他毕竟是天鹰武馆馆主,又岂会被沈孤鸿给轻易吓到。
“沈大人当真是牙尖嘴利,老夫佩服。”
他脸上浮现一抹蔑笑:“老夫今日来此,不过是处理武馆内务,拿回属于我武馆的东西。谈不上殴打良民。”
“至于损毁公物,蔑视朝廷,我必会寻县令大人,监正大人问个明白。”
沈孤鸿眉头微蹙,对于许老烟竟与天鹰武馆还有些关系,他实在有些意外。
他有些疑惑的看向身后的许老烟。
许老烟无奈的点了点头。
当年的事情,时过境迁,难以掰扯清楚。
但《百锻玄身》的归属问题,还真就是武馆内务。
杨明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便是拿到县衙批文又如何?便是县令亲至,也不能管他天鹰武馆的家事!
“本官何时说,要干预你武馆内务了?”沈孤鸿右手扶刀,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刀柄。
“沈大人,这是何意?”
“本月月初,望北村,黑松岭,山神庙内,有一药傀,经核,乃天鹰武馆弟子陈岳。”
“本官有理由怀疑,你天鹰武馆与魔教有染。”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天鹰武馆弟子,令天鹰武馆弟子不敢与之对视。
“你天鹰武馆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审。”
“陈师弟发生意外!你凭什么怀疑我们!”赵亭抱着手,一脸的不服气。
沈孤鸿却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轻轻的抖了抖手里的衙门批文。
“莫,须,有。”
杨明拳头捏得噼啪响,那双老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忽的意识到,眼前这小子,不是巡山所那群只会在山里转悠的莽汉。
而是一个真正难缠的对手,他若成长起来,比尹诚,甚至那早已死去的巡山所监正更难缠!
他的目光扫向许老烟,莫名的,有些羡慕。
同样都是弟子,为何这老废物只收了一个弟子,就能收到一个如此争气,甚至能为他撑腰的弟子。
而自己的众多弟子,除了一个陆铮,竟没有一个比得上这沈孤鸿的。
甚至,自己还有些眼瞎,曾收下一个所谓“斩狗刀”,让整个天鹰武馆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被查,作为青石县豪强,他的屁股哪有那么干净?
巡山所本就与他有间隙,真要去查了,恐怕没问题都得编出一大堆罪名给他!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钱袋:“沈大人,今天,我认栽。”
“这钱袋里,有七十五两银子。足够赔偿这老东西了。”
啪嗒。
钱袋子落于脚边,嵌入雪地里。
他抬腿便要带一众弟子离去。
沈孤鸿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伸手拦下了他。
“把银子捡起来。”
杨明冷眼扫向沈孤鸿:“沈大人,差不多就得了,莫要自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白杨村,清晰的巴掌印烙在杨明的脸颊上。
“我让你把银子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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