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色,一头鹿妖正驮着沈孤鸿往北山更深处钻去。
一路上,虽谈不上风驰电掣,却也是灵动稳重,远比跟着金瞳一路蹦跳着过来舒服多了。
而且,他似乎在有意讨好着沈孤鸿,步子迈开不大不小,从而保证沈孤鸿坐在他身上没有-丝毫颠簸,偶尔穿过河面,陡坡的时候,他还会提醒沈孤鸿,抓好他的皮毛。
令沈孤鸿在心中感慨,其实妖魔这玩意,当坐骑还是挺好的,让自己这么一个不擅骑术的人,都能够坐得稳稳当当。
e,有空还是要学一下骑术才行,不然去哪都两条腿跑着不方便,速度虽然短时间内比常马快,但无法长时间维持。
“沈大人,恕小的多嘴一句,其实你今日不该拒绝夫人的。”不同于其他妖魔管沈孤鸿叫沈兄弟,这家伙一直都是一口一个沈大人叫着。
“嗯?”沈孤鸿有些疑惑,他拒绝寒鳞的事情好多,以至于,他压根不知道鹿三到底说的是什么。
鹿三一路跑着,一边继续说道:“其实,那头裂地犀,二十年前来过咱们洞府一次,它没事就爱嚷嚷,夫人嫌它烦,让毒角大人和金瞳大人去收拾它。”
“这家伙虽然不是两位大人的对手,但皮糙肉厚的,便是毒角大人的尾针都扎不进去肉里,它还长着一只极为锋利的独角,金瞳大人腰上有个疤,你应该注意到了,就是那家伙顶的。”
“不过,它也被两位大人打成重伤,要不是跑得快,指不定当晚我们就加菜了。所幸,它好像是害怕了咱们洞府,直接躲进乱石沟里,那地方偏远,夫人也就懒得再理它了。”
沈孤鸿微微皱眉:“所以,你到底想说啥?”
鹿三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沈大人深受夫人喜爱,何必如此冒险?不如咱们回去?带上几个弟兄,再一同收拾那头畜生?”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寒鳞夫人的心头好。
在他们失宠之前,给他们办事,若是办成了,不一定会有好处,若是办砸了,指定会迎来寒鳞夫人的盛怒。
没看到刚刚的毒角就因为这小子,被寒鳞夫人一顿训斥吗?
若非寒鳞夫人亲自点了他,他才不会蹚这趟浑水。
更何况,这小子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和他去找那裂地犀的麻烦,就凭他那张破弓,最多让那畜生破点皮。
难不成这以为裂地犀是普通的野兽吗?
他还想再说什么,沈孤鸿却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走快点。”
鹿三连连赔笑,心中却有些无奈。
算了算了,谁让人家现在得宠呢?
说多了还会惹得别人不高兴,反正让我做啥我做啥就行。
大不了发现情况不对的话,老子拔腿就跑。
总不能为了个小白脸,把命丢在那边吧?
便是被夫人收拾一顿,也比丢了性命强。
念及于此,他加快了脚步,崇山峻岭中,皑皑白雪上,只留下一列跳动的蹄印,转瞬便被风雪覆盖。
一人一妖,压根没发现,风雪中,一道身影远远的吊在身后。
北山,寒石岭,距离乱石沟,不过十多里路。
一处不起眼的山洞中,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匍匐在堆积的杂草中酣睡,嘴角还带着阵阵笑意,哈喇子流一地。
篝火噼啪,不时的响起阵阵鼾声。
他的身旁,还散落着一堆白骨,以及一些没吃完的肉食。
看那形体,既有采药人的,也有山中野兽的。
旁边还有一口大锅,周边还有不同的调料,再没有见过,比这更与众不同的妖魔了。
一阵寒风卷入洞中,他忽的翻了个身,抽了抽鼻子。
“冰火两重天,好吃,我要,我还要……”
他整个身子一下坐了起来,双眸呆滞。
“原来是梦呀,我还以为真吃到了……”
彷徨片刻,猪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惆怅。
他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希望运气好点,能够接着刚刚的梦继续做下去。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不论如何都睡不着,脑海中,始终围绕着那魂牵梦绕的味道。
“我要他,我真的太想要他了。”
哈喇子流了一地,猪妖发现,自己似乎越想压制内心的渴望,这股渴望就会反弹得越厉害。
忽的,他又抽了抽鼻子,鬼使神差的,他竟逼着眼睛,快步朝洞外走去。
雪花飘落,冷冽的寒风阵阵卷来。
猪妖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猪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不是幻觉!”
随后!他循着寒风中的那股味道!大步追去!
那一丈五的庞大身躯,竟顶着风雪,在崇山峻岭中健步如飞。
距离乱石沟,不过五里地的一处山坡上。
猪妖猛的停下了脚步,藏身于一处密林中,往山坡下望去。
狭隘的山路上,早已被白雪覆盖,一个背着重弓的熟悉身影,正坐在一头鹿妖的身上,朝着乱石沟中快步跑去。
猪妖俯视下方,一双猪眼中,是难以抑制的喜色,嘴里不断的:“爹,这不怪我呀,是老天怜悯我呀!”
这猪妖正是那被朱魁赶进山里的朱少游。因心情郁闷,他山中到处乱跑,可谓是跑到哪吃到哪,权当散心了。
前两日,才恰好来到这北山中。
若是在平时,巡山所都是小队行动,他自然没机会下手。
可,如今,沈孤鸿独自一人进山,那就不一样了。
有谁知道是自己干的呢?
忽的,他有些疑惑:“巡山所的人,怎么和鹿妖在一起?”
他又悄悄跟了一段距离,他走得很轻,和他那座肉山似的身子完全不搭。
阵阵寒风卷过,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还是能听到了些散碎话语:“沈大人……乱石沟……裂地犀……”
言谈中,可以听出,小心翼翼。
顿时,朱少咧开了嘴,他差不多猜出了些许。
无非是这小子又想赚钱了,不知从哪听到,这乱石沟中有异兽裂地犀,于是逮了头倒霉的鹿妖,让这鹿妖带着他去找裂地犀。
以为自己能射死条没用的臭鱼,就能射死这皮糙肉厚的裂地犀吗?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朱少游的嘴角勾勒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他已做好了打算。
绕路前去乱石沟里藏着,待其全神贯注的伏杀裂地犀时,冷不丁的捏碎这小子的脑袋。
他正打算继续追上去时,鼻子又抽了抽。
猪妖擅嗅,更何况是专攻于吃的朱少游父子。
饶是风雪连绵,他依旧嗅到了一股子逐渐靠近的妖味。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杀意!随后再度藏匿了起来!
毒角匍匐在雪地上,尾钩悬在半空中,大鳌轻轻扫过雪地上刚落下的一层雪,一列还未被完全掩盖的蹄印出现在眼前。
“这鹿三跑得还真特么快!给老子追得够呛!”
毒角不善奔跑,一路追来,差点没追上。
“姓沈的,不弄死你!我和你姓!”
啪!
尾钩一甩!路边的一块巨石被砸得七零八落!
他正欲继续往前追时,身后猛的传来一阵声响,他下意识回头望去。
嘭!
余光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压了过来!他整个身子被撞得人仰马翻!
还不等他站起身来,一阵剧痛自尾钩上传来!
“老子拿血玉灵芝喂出来的好菜!你特么算什么东西,也想分一杯!”
毒角抬眼望去,这才看清,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猪妖,正踩着他的尾钩。
“你特么说什么呢!老子是要去杀那姓沈的……啊!!”
尾钩上传来一阵剧痛!朱少游咬牙切齿的踩着他的尾钩。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你要去杀他!你凭什么!你就不该打老子主菜的主意!”
猛的砸下一拳!便要砸碎毒角的脑袋!
电光火石之间!毒角尾钩猛的抽出!如同鞭子一般!卷住朱少游右腿!顺势一带!
整个身子便擦着雪地滑了出去!朱少游也因为被这一带,一下失去重心!踉跄到底!
偌大的身躯一倒,雪地都震了震。
毒角啐了一口唾沫:“你这头死猪!你该庆幸,老子要去宰了那小子!没时间和你耗!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
毒角确实没时间,指不定什么时候寒鳞夫人要找他,万一自己为杀这小子不及时出现在寒鳞夫人面前,一旦这小子死讯传回洞中,指不定会被寒鳞夫人猜到什么。
他刚想朝前追去!一阵咆哮声从身后传来:“老子的主菜!你还想截胡!!”
猪少游再度扑来!那巨大的獠牙!眼看就要顶到毒角的腹部!将其高高拱起!却被毒角的大鳌钳住!奋力压下!
“截什么胡!你特么是不是有病!老子就是来宰了他而已!不是要和你……”
此刻,毒角已然看出,这猪妖恐怕是想吃了那小子,正欲解释,然而,话未说完,一道寒光劈下,他赶紧避开。
“还说不是!老子最恨和我抢东西吃的家伙了!”
胸口一阵剧痛袭来,毒角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渗出一道血痕,而眼前这头猪妖的手上,竟多了一把巨大的菜刀!
“老子要把你宰了,和那小子一起!做一道甲脆骨酥活人脍!”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今夜憋了一肚子火气的毒角!一双大鳌猛的一夹,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中。尾钩在身后随风摆动,一身蝎甲泛起如同黑铁般的光泽!
“我先宰了你!以后再找机会宰了那小子!”
白雪飘零,朱少游与毒角正激烈交手!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毒角只是单纯的想杀了沈孤鸿。
同一时间,鹿妖驮着沈孤鸿还在往前走。
山路崎岖狭窄,道路两侧尽是山壁,且七拐八拐。
就连沈孤鸿自己都有所怀疑,在这雪天,若是靠自己来寻找这裂地犀,不知要找到何时。
一片巨大的山沟出现在眼前。
乱石横生,还点缀着零零散散的树木。
也不知道为何,此地薄雾笼罩,使得沈孤鸿的目力稍有限制。
鹿妖停住脚步,伸手指向沟深处:“大人,这就是乱石沟。具体在哪里,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在里头。”
“我就在此地等你,就不进去给你添乱了。”
他话讲得很漂亮,实则不过是不想和沈孤鸿进去里头冒险。
万一没射死那裂地犀,自己这身子骨可扛不住裂地犀一撞。
沈孤鸿从鹿妖身上跳了下来,伸手感受了下风向。
西北风。
又四下观察了一圈,找到了一处痕迹,看样子,似乎是被某种利物顶过。
薄雾笼罩,沈孤鸿大步走进薄雾中,渐行渐远。
到最后,鹿妖已看不到沈孤鸿的身影。
正当他在心里泛起嘀咕,不知沈孤鸿还能不能再出来的时候。
薄雾中又一次出现了沈孤鸿的身影,正渐渐朝自己走来。
鹿妖忍不住摇了摇脑袋。
八成是到地方后,还是害怕了。
但又不想丢面子,便进去溜达一圈。
一会儿,指不定要说什么里头找不到那裂地犀,然后打道回府。
还以为他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同样是虚有其表。
此等胆量,估摸着要不了多久,照样会在夫人面前失宠。
以后,我还是与他保持点距离的好,免得他失宠后牵扯到我。
沈孤鸿自浓雾中走了出来:“我找到它的窝了,我要你帮我个忙。”
“沈大人但说无妨。”
“我要你帮我拖着它,给我创造开弓的时机。”
根据鹿三的说法,这裂甲犀尤领地意识极强,而且皮糙肉厚。
沈孤鸿不知道身上的鳄齿箭能不能射穿他,所以,他需要有人给他多创造几次开弓的机会。
而这鹿三脚步灵动,恰好满足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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