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答应!巡山所滚出去!”
“河神老爷庇佑西河!谁敢坏大祭!我和他们拼命!”
“滚!我们西河不欢迎你们这些青皮狗!”
所谓三人成虎,更何况是一众群情激奋的百姓!
在不断叫嚣间!竟陆续有人操起了锄头、扁担、鱼叉,棍棒!
人群亢奋!密密麻麻的百姓!竟将巡山所近百名巡山手,山勇团团包围!
一众巡山手,山勇,戒备的拔出森森长刀,却没有让这群亢奋的百姓有丝毫忌惮。
拔刀?巡山所的人和寻常百姓拔刀?
吓唬谁呢!除非我们和妖魔有染!否则!便是将脖子伸给他们!他们都不敢砍!
一个赤着上身、生得极为壮实的渔夫挤到了最前面!
“官?你们这些青皮狗!在别处耍耍威风就算了,在咱们西河!在河神老爷面前!屁都不算!”
满嘴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沈孤鸿脸上。
外围,老柳树下。
项怀义双臂交叉,身后六七个校尉站成一团,一脸鄙夷。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前几年,青石县的巡山手,几年前,也是这么被西河百姓赶出去的。”
“梅开二度呀,这青石县的巡山手,还真是没用。”
一名年长的斩妖校尉,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怪他们,巡山所权力受限,再加上法不责众,他们能怎么办?”
孙荣瞥了一眼项怀文,发现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最前面的沈孤鸿身上,不由得调侃了两句。
“项大人,看来这小子要让你失望咯,亏你之前还那么欣赏他。被一群刁民包围,屁都不敢放一个。”
项怀义没吭声,一双眸子始终凝视着被围在人堆里的沈孤鸿,见他始终没有动作,眼中多了几分失望。
小地方的年轻人,热血上头时是一回事,真被几百人围了上来,又是另一回事。
“走吧。”
众人耸耸肩,便要缓步离去。
随着一众百姓的咄咄逼人,一众巡山手已聚拢在了一圈。
满脸的憋屈与无奈。
众人前,沈孤鸿一双冷眼,扫过那赤膊汉子。
“你看你爹呢!”
赤膊汉子推了沈孤鸿一把!沈孤鸿竟往后退了两步!
顿时!一众百姓仿佛被打了鸡血!
这可是官呀!
推了他!他还不敢还手!赤膊汉子更是得意!
往后和旁人吹牛都有素材了!
沈孤鸿的手便要摸向腰间的长刀。
但,不知为何,他的动作竟比以往要慢上了许多。
“还想拔刀!你会玩刀吗!”
此刻!赤膊壮汉被情绪接管了大脑!竟伸手便要抢沈孤鸿的佩刀!
也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到刀柄末端的时候!沈孤鸿缓慢的手骤然加速!
啪。
二人的手在同一时间握住了刀柄!
不同的是,赤膊壮汉握住了刀尾,而沈孤鸿则稳稳的抓住了刀柄。
任凭那赤膊壮汉如何咬牙切齿的想要拔刀,佩刀竟纹丝不动!
“按《大虞律》第一卷,第七条。非官差者,夺械触兵,以谋逆论。”
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随着北风吹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瞬!
寒芒掠过!
一个脑袋高高飞起!热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洒在周遭一众人的身上!洒在皑皑白雪之上。
一瞬间!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西河百姓,纷纷愣在了原地,一下没回过神来。
“凡谋逆者,夷三族,斩立决,无需上报。”
啪。
赤膊壮汉的脑袋终于落地,这一丝轻微的震动,让壮汉矗立在原地的尸体,一下拍在了雪地上。
这一声的闷响,仿佛一记重锤!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砸了一锤!
也就在同一时间!徐茂生,韩铁最先反应了过来!
“你敢抢老子刀!你想谋反吗!”
寒光掠过!热血飞溅!
惨叫声!惊呼声!哀求声!声声入耳!
刚刚还一副凶神恶煞的狂热神婆信徒!转眼便被近百名巡山手,山勇砍得四下逃窜!
甚至还有人,被吓得双腿发软,杵在了原地!
倒是有人想反抗!但!寻常百姓又岂是这群武夫的对手!
即便是最差劲的山勇,一人也足以应对二三人!
更何况!真要反抗的话!那便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这不是对抗,这是一群憋了怒火多年的巡山手,对这群狂热信徒的宣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祭台之上的众人脸色煞白,更有几个老妪,被吓得哇的一声倘若在地。
马神婆身子在发抖,裤裆下已然传来一股骚味。
他!他怎么敢的呀!
他!他怎么敢真的动刀子呀!
他难道不怕县衙怪罪吗!
往年!即便是巡山所监正!面对暴怒的西河百姓!都不得不向自己低头!
老柳树旁几步路。
原本打算离去的一众斩妖司成员,纷纷愣在了原地。
孙荣的脸上嘲弄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他怎么敢的?”
“他,他一个巡山手,怎么敢对百姓挥刀的。”
其他几名斩妖校尉虽未开口,但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诧异。
项怀义平静的声音响起:“那是暴民,欲图谋反的暴民。”
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沈孤鸿,眼中又多了几分欣赏。
混乱的人群中,沈孤鸿在斩杀那赤膊壮汉后,便停下了手中的刀。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仅仅斩杀数十名跳得最欢,最为狂热的神婆信徒后,一众巡山手便被沈孤鸿叫停了。
以祭坛为中心,沈孤鸿立于雪地上。
百步内,不再有任何百姓敢靠近。
唯一留下的,只有那数十具尸体。
至于剩下的百姓,都被这巡山所不到百号人给控制住了。
与此前的憋屈不同,此刻的巡山手们!各个昂首挺胸!
他们当中,不乏有从张远手下调过来的人,原以为,这一次会像几年前的那次一样,灰溜溜的离去。
不曾想,这新上任的大队头!竟如此霸道!
多年的心结!在挥刀过程中!早已被宣泄得一干二净!
此刻,整个柳树滩码头静得像坟场,只剩下河风还在刮,吹得河神旗猎猎作。
期间,不是没人想跑,但当看到有人被徐茂生一箭射穿了胸膛后,便不再有人敢逃了。
沈孤鸿提着滴血的刀,刀锋斜指向地,血珠子沿着刀刃往刀尖聚,一滴一滴往下落。
冰冷的眸子缓缓抬起,望向祭坛之上的马神婆。
登时!马神婆竟吓得一下瘫倒在地。
“放人。”
“放,放,老,老身这就放。”
她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手忙脚乱的解开了柳莲身上的绳子,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是,是老身糊涂了,这小妮子生得唇红齿白,细皮嫩肉,怎么可能是我西河百姓。自然不必参与我西河大祭。”
当绳子解开的一瞬间,柳莲一把推开马神婆,径直的奔向沈孤鸿,一把抱住沈孤鸿嚎啕大哭了起来。
全然不顾周遭还有成百上千双眼睛看着自己。
“沈大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沈孤鸿摸了摸她的脑袋,冰冷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脸怎么肿了?谁欺负你了?”
柳莲缓缓扭头,看向祭台上五大三粗的大傻。
登时!大傻本就煞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了,根本不听自己指挥!
“你先去一边呆着,等我处理完事情,带你回家。”
柳莲点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沈大哥……”
她的目光看向了同在祭台上的童男童女,尤其是在柳芽儿身上。
当沈孤鸿的目光扫过柳芽儿的时候,早已被吓傻的柳芽儿,一下泪流满面。
他没骗我!他没骗我!他真的来带我走了!
狠厉的目光落在马神婆身上,令马神婆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
“放人。”
然而,这一次,马神婆迟疑了。
她犹豫再三,却始终不敢再动手放下一人。
哗啦!
原本平静的大河上,竟突然浪潮汹涌!
明明只是细微的寒风,河面上却卷起了道道巨浪!一浪拍着一浪!
将码头上的停留的船只,拍得东倒西歪!
也就在顷刻间!马神婆的脸上原来的畏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沈大人!你的人!我还你了!”
“剩下的,便是我西河的事情了。”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日后!可别再出现在我们西河!”
忽的,柳莲一下抱紧了沈孤鸿。
沈孤鸿微微皱眉,环视了一圈。
这才注意到,周遭一众百姓,望向他的眼神。
虽然充满充满畏惧,但畏惧中,还藏着深深的怨恨之色。
看着那波涛汹涌的河面,沈孤鸿叹了一口气。
对付这群愚民,还真得下猛药。
拍了拍柳莲的脑袋,柳莲乖巧的站到了徐茂生身边。
沈孤鸿上前一步。
顿时,马神婆不由得倒退几步,一脸戒备。
“沈大人!你的事做完了!还不打算走吗!”
沈孤鸿收刀入鞘,一脸平静:“私事完了。现在算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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