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动了一下指节,感受着四阶中位的气息在经脉中沉稳流淌,然后弯下腰,右手探入二长老碎裂的胸甲下方,五指扣住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兽形残骸的颈根,暗金色的妖力沿着指尖渗入骨骼与肌肉的缝隙,将整头三十余丈的铁脊巨蜥的尸身从碎裂的石板与倒塌的石柱间硬生生拽了出来。
碎石簌簌滚落,尘埃在月光中翻涌。
陈浩拖着那具庞大的尸体,一步一步向议事厅的大门走去。
二长老的尸体在身后犁出一道暗色的沟壑,暗绿的血液从碎裂的鳞甲缝隙中渗出,在灰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断续而刺目的痕迹。
大门被从内侧推开。
月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将厅内暗沉的碎石地面与台阶下方的空地照亮了一线。
陈浩跨过门槛,踏上门外宽阔的青石台阶,在那道被月光与篝火交织的光带中站定。
他的右手依旧攥着二长老的后颈,将那具三十余丈的铁脊巨蜥尸骸从台阶上一级一级拖下来,落在空地中央那片被血迹浸透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巨石坠地的声响。
铁灰色的巨兽尸骸横陈在月光下,鳞甲上还残留着被雷芒灼烧后留下的焦黑裂纹,那些碎裂的护甲夹层中散落的符箓碎片在夜风中微微颤动,最后一丝灵光也在消散。
整片空地在这一刻安静得如同被冻结的湖面。
那些正在对峙的身影,无论是已经站到大长老身后的旧部,还是仍在观望、犹豫、举棋不定的族人。
他们的目光在陈浩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经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具被拖出来的尸体上。
二长老。
那个在半年前囚禁大长老、以铁血手段清洗异己、将整个铁脊部落攥在掌心的二长老。
此刻他的头颅歪向一侧,下颌与脖颈之间的鳞甲大片碎裂,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没有生机的色泽。胸口的贯穿伤还在缓慢渗出暗绿色的血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浑浊的冷光。
从妖群中传来一声低哑的惊呼,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管,只挤出了半截尾音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空地边缘有一道身影率先矮了下去。
那是一头上了年纪的铁灰色巨蜥,鳞甲边缘已经泛白,脊背上的骨棱磨损了大半。
它曾是跟随大长老最久的老部下之一,二长老夺权后被驱逐到外围,此刻它从人群中挤出来,前肢弯曲,将头颅抵在冰冷的石板上,沙哑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巡妖将大人……”
那几个字像一根针,扎破了凝固的寂静。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那些原本还在原地逡巡、不敢轻易站队的身影开始一层层矮下去,像被风吹弯的芦苇,从最靠近空地边缘的那一圈开始,向内收拢、跪倒、伏首。
铁脊部落的族人,无论化形还是兽形,无论年纪大小、修为高低,此刻都在陈浩身周依次屈膝伏地。
陈浩站在空地中央,右手还攥着二长老的后颈,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那些正在跪倒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大长老灰褐色的竖瞳从那些跪倒在地的族人身上逐一扫过,又落在那具横陈在空地上的二长老尸骸上停了数息。
然后它垂下头颅,脊背上那些倒伏的骨棱在月光下微微收缩,整头三十丈的庞然巨兽,朝着空地中央那道修长的暗金人形,缓缓低下了头颅。
它的声音沙哑而清晰:“铁脊部落……归位。”
篝火在夜风中猛地蹿高一截,将那些跪倒的剪影拉长又缩短。
陈浩松开了右手。
二长老的尸骸从他指间滑落,重重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落定的回响。
夜风卷着火星从空地中央掠过,将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吹向四面八方,也吹进了每一个伏首之人的鼻腔里。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青鳞岭的地界上,真正做主的人回来了。
陈浩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望向远处被月光勾勒出的、石牙与苍骨部落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那些正在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神中央:
“速速清点铁脊半年欠贡。明天,随我去石牙部落。”
夜风从山谷方向灌入,卷起血焰披风的赤红边缘,将他肩头那层翻涌的焰光吹得如同一面被展开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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