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在他头顶再次分开,破土而出时没有带起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前方豁然开朗,一道缓缓下行的缓坡向西南方向延伸,坡面上长满了齐膝深的野草,其间星散着几丛低矮的灌木。
坡底有一条蜿蜒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水声潺潺。
但溪流两侧的草地上布满凌乱的足迹,形状各异,蹄印、爪印、赤足足印交错纠缠,像是三方势力的交界地带。
陈浩沿着坡顶的脊线前行,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粗粝而低沉,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凶悍:“站住。前面是我铁脊部落的地盘,你踩过界了。“
灌木丛哗啦一响,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化形状态,约莫八尺高,肩宽体壮,肌肤是暗沉的铁灰色,面颊两侧各有三道斜向的深色纹路,像是某种猫科妖兽的天然斑纹。
他的气息没有任何遮掩,三阶上位巅峰,比哨塔上那两个还要凝实一分。
他右手握着一柄粗重的骨刀,刀刃是用某种大型妖兽的腿骨磨制而成,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油光,显然经常保养。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曲,随时可以切换回兽形进行扑杀。
陈浩站定,血焰披风在气流中翻卷了一下。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将腰间的巡妖将令牌亮出来,平举在身前:“巡妖将,路过此地,你也不必紧张。“
铁灰色大汉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右手骨刀微微抬起挡在胸前,浑身肌肉如同拉紧的弓弦般绷了起来。
那是一种面对上位权威时的本能反应,尽管他三阶上位巅峰的境界在普通妖兽眼中已经是不可冒犯的存在,但他很清楚天妖殿巡妖将意味着什么。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巡妖将......天妖殿终于派人来了?“
陈浩将令牌收回腰间:“前任巡妖将失踪之后,青鳞岭一直没有新任任命。我新任命青鳞岭巡妖将,今天才赶到。“
铁灰色大汉沉默了几息,目光在陈浩身上上下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缓缓放下骨刀,但身形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你要往西去?那边是铁脊、石牙、苍骨三个部落的地盘。他们已经拒绝向天妖殿纳贡半年了,你一个人过去,恐怕......“
“恐怕什么?“
铁灰色大汉的嘴唇抿了一下,偏头朝西侧那排低矮山丘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像是确认某座哨塔上没人正盯着这里。
“铁脊部落里,不是所有长老都想和天妖殿翻脸。但半年前带头拒纳贡的二长老,趁老巡妖将失踪的当口,把主张继续上供的大长老当众打伤,囚禁在部落里。现在铁脊上下都在他威压之下,没人敢再提纳贡两个字。“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
“我以前是大长老的护卫队长。二长老夺权后,我这种旧人都被清出了核心圈子,打发到边界守哨。明面上我是铁脊部落的人,但暗地里......我巴不得有人能把这个局面破了。“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陈浩一眼:
“你这次来,如果只是路过,我当你没出现过。但如果你打算进铁脊的地盘让部落重新缴税......“他手中的骨刀又攥紧了一分,指节发白,“明面上,我会带人拦你。暗地里,你自己当心,别从正门进。“
陈浩笑了笑,没有再多问,绕过铁灰色大汉,继续沿着坡顶脊线向西南方向行进。
走出数十丈后,他感知到身后那道目光依旧钉在自己脊背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像在观望又像在等待的沉重分量。
日头偏西时,陈浩又遇到了两处迹象。
一处被废弃的矿洞口堆积着新鲜的碎石,洞口边缘的岩壁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一处路边枯树上钉着木牌,画着与谷口类似的图腾标记,写着“擅入者断角拔牙“。
每一处迹象都在说明同一件事:前任留下的秩序已经崩溃了大半年,新的势力瓜分早已完成,现在整个青鳞岭的地盘被分成了数块互不侵扰又彼此提防的碎片。
他没有急于闯入任何一块碎片内部,只是沿着边界线走,将看到的一切记入意识中的地图。
当最后一缕日光即将被远山吞没时,他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上。
崖下是一道宽阔的山谷,谷中散布着数十座石屋,屋前屋后堆着木材和兽皮,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火光周围有十几道身影。
那些人形和兽形混杂,但动作从容松弛,像是已经在此安稳居住了很久。
四阶中位的气息从山谷中央最大那座石屋中隐约透出来,平稳而深沉,如同一头蛰伏在巢穴深处的猛兽。
陈浩在崖边阴影中蹲下身,从储物空间取出白天收到的矿脉进出记录展开看了看,又收回去。
他将一路所见封入一枚空白玉简,然后在夜色彻底吞没山谷之前,退入了一处避风的岩缝。
血焰披风拢在肩头,规则透视保持半开状态。
第一夜,他没有进入任何部落的领地。
他要先看清棋盘,再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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