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灰褐色短打的传令官，腰间挂着天妖殿的制式令牌，面色比白日里那些执事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痕迹，显然是从远处赶来的。
他微微躬身，双手捧着一卷用暗金丝线系紧的兽皮卷轴，恭敬地递到陈浩面前：“陈巡妖将，这是您的辖区分配文书，由巡妖殿今日核定发出，请过目。”
陈浩的目光掠过传令官肩头那片被夜露浸透的深色布料，没有立刻接卷轴。
他的暗金竖瞳平静地落在传令官脸上，声音不紧不慢：“今日授勋仪式上，白大人说的是‘七日内前往巡妖殿报到，接受驻地分配与职责说明’。”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后半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七日内报到，驻地分配按理也该在七日内完成，何以授勋当天晚上就送到了住处？
传令官显然早有准备，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了些：
“文书确实是巡妖殿今日核定的，但签发时附了一道加急批文，批文落款是白大人的印鉴。白大人说，陈巡妖将既然已经拿到令牌和披风，便无须再等那七日，早些拿到辖区文书，早些熟悉情况，也能早些上手。”
传令官说“白大人”三个字时，语气多了一分极细微的恭。
陈浩沉默了一息。
白渊在授勋仪式最后那句话又浮上脑海“晚上来我住处一趟。”
当时他还以为只是例行面谈，现在看来，那道“加急批文”才是白渊真正想让他注意到的东西。
他伸手接过卷轴，解开暗金丝线，展开兽皮。
卷轴上的字迹工整清晰，开头是标准的巡妖殿公文格式，写着他的名字、授勋日期、巡妖将编号，然后是一段简短的辖区说明：
“兹任命暗金雷蛟·陈浩为青鳞岭巡妖将，即日起接管该辖区巡查事务。辖区范围：东起断牙谷口，西至黑风涧尾，南临焚骨沼泽北岸，北接白猿岭山脚。辖区面积约三千里，辖内妖族部落七处，矿脉三座，灵药产地五处，水源地二处。”
陈浩的目光在“青鳞岭”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他扫过辖区范围和资源描述，目光停在最后一段：
前任巡妖将在任已逾五十年，半年前外出巡查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自其失踪后，青鳞岭辖区内各方势力割据，七处妖族部落中已有三处拒绝向天妖殿纳贡，另有二处部落之间爆发了持续数月的领地冲突，涉及各方势力交错、彼此攻伐不休。每月例行的“妖口税”已经中断了四个月，巡妖殿多次传讯催促，但因内围战事吃紧、人手抽调频繁，一直未能派出新任巡妖将前往接替，青鳞岭方向始终没有回应。
传令官见他看完了，低声补充道：“殿里说，青鳞岭是外围所有辖区中情况最复杂的一块。前任巡妖将本事不差，能镇住五十年，说明底子是有的。但他失踪后，底下那些势力各自膨胀，彼此之间的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陈浩将卷轴重新卷好，系回暗金丝线，收入储物空间：“知道了。”
传令官微微躬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陈浩站在院门口，夜风从竹林间穿过，将披风边缘的血焰吹得向后翻卷。
他抬起暗金色的竖瞳，望向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脉轮廓方向。
前任巡妖将失踪半年，税赋中断四个月。这意味着那些本该上缴的灵药、矿石、妖晶，此刻多半还堆在部落的库房里等着入库。
至于那些趁乱割据的部落首领，养肥了四个月的胆子，也该有人去收一收了。
他的唇角微微压平，眼底那层冷光里泛起一层极淡的锐意。
“有意思。”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关上门，将那份卷轴平放在静室的案面上，在桌边坐了下来。
夜还长，白渊的约还没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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