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陈浩穿过三条回廊、两座庭院、一片被暮色浸透的竹林,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停下。
殿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陈浩抬手轻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道慵懒而熟悉的声音:“进来。”
陈浩推门而入。
殿内的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宽敞得多,四面墙壁上嵌着数十盏青铜灯,灯火通明,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他的目光在那些灯盏的位置上停了一瞬,左七右九,前五后四,并非随意排列,而是暗合某种阵法布局。
灯油中掺着一种极淡的银色粉末,燃烧时释放出的并非寻常的热气,而是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金细网,从四壁向上收拢,将整座偏殿笼罩其中。
那层细网极薄,若非他的规则透视恰好处于半开状态,几乎无法察觉。
白渊坐在大殿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已经换回了那身月白色长袍,长发也散落下来,没有束冠,整个人看起来比高台上少了三分威严,多了几分随意。
案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一杯冒着热气,另一杯是空的。
他抬起暗金色的瞳孔,目光在陈浩肩头那件血焰披风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
“坐下喝杯茶。""
陈浩没有客气,在案前落座。
披风在他落座时从肩头滑落,如同流水般无声地铺在椅侧,边缘的血焰在烛火映照下泛起一圈极淡的赤红光晕。
白渊将那只空杯推到他面前,提起茶壶缓缓注满。
茶水呈淡琥珀色,表面浮着几片细碎的银色叶芽,在热气中缓慢舒展开来,释放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
陈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股香气沿着喉管向下蔓延,渗入经脉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将他丹田中妖力核心的运转速度推快了半拍。
好茶。
白渊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授勋仪式上的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有些东西,得单独告诉你。”
陈浩没有开口,等他继续说。
“白天授勋仪式上,你已经见过那九根通天石柱了。”
他抬起暗金色的瞳孔,隔着缭绕的热气望向陈浩:“每一根柱子代表一座主殿,九大殿主分管天妖殿内外一切事务。但九个殿主之间,不是铁板一块。”
白渊放下茶杯,食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整张案面上那层淡淡的暗金阵纹骤然亮了一瞬,旋即又归于沉寂。
陈浩注意到,随着那阵纹亮起,整座偏殿四周的空气流动发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从墙壁内侧向外撑开,将这座大殿与外界隔绝开来。
隔音阵。
“先说几件事,你听就好,不用记。”
白渊的声音压低了些,但不疾不徐:“九大殿主之中,有三个人走得最近,代表的,是‘守成’那一派。主张天妖殿固守现有疆域,不主动招惹鬼国,也不插手人族内部事务。”
陈浩抿了一口茶,安静地听着。
“另外三位殿主,跟守成那三位正好对着干。这三位跟妖族内部那些古老世家关系极深,在殿中根基盘结,说话分量不小。”
白渊的手指尖在瓷杯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数拍子:“还有三位殿主,从来不站队。一个不理俗务,一年到头闭关不出;一个常年睡觉,看什么都懒得多说半句;另一个嘛......”
说到最后一个,白渊唇角那丝笑意里染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浩将茶杯放下,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落在白渊脸上:“那白大人您呢?您站哪边?”
白渊靠在椅背上,暗金色的瞳孔在灯火映照下如同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唇角那抹弧度变得耐人寻味了几分。
“我?我哪边都不站。我想让这座天妖殿,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慵懒,但每个字落下来都比方才沉了一分,那股压在底下的分量,让陈浩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陈浩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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